蒋昭今日放衙比往日早得多,甚至还没到芽芽散学的时间,他本想直接去接芽芽,又想着先回家一趟再去也不迟,也不知蔓娘刺绣期间有没有起身活动一下腰腿,可别一坐就是一天。
刚走到巷子口就遇到街坊们聚在一起闲聊,见到他来,有个人笑眯眯地看着他,突然夸赞:“你家娘子真真是个妙人!”
其他邻居都笑成一片,蒋昭客气道谢后一头雾水地进了绣坊,不用想,杨蔓肯定在绣坊。只是不知她又做了什么好事,引得街坊称赞。
他走近后正要开口说话,就看到杨蔓身旁坐着一位陌生的妇人,蒋昭急急收住要迈进绣房的脚,在门外站定。
那妇人也看见了他,放下手中的碎布,起身主动打招呼:“这是蔓娘的夫君吧,真是一表人才。我是周家肉铺的老板娘,上门来找蔓娘学刺绣的。”
“幸会。”蒋昭简单颔首表示欢迎,正要转身回家想着先准备晚食,周莲就先发话了。
“时辰也不早了,孩子也要散学了,我就先回去了蔓娘,明日我再来。”
杨蔓正好落下竹叶的最后一针,熟练打结后将线剪断,绣针被随手插在手边的一个布头上。
她起身,“好,我送送你,明日不用特意早来,你得了空再来就行。”
送走周莲,蒋昭正欲问她今日做了什么让邻居赞不绝口的好事,杨蔓就先开口了。
她手指着厨房的方向道:“周莲送来半扇猪,暂且放在这边的厨房了,你把那猪搬去家里厨房吧。”
“半扇猪?”蒋昭似懂非懂,“那周老板娘为和你学刺绣竟送来半扇猪?这礼似乎有些重?”
“一半谢礼一半歉礼。”杨蔓一边揉着酸痛的手腕,一边将芽芽绣帕被偷的事情告知他。
她本也没想瞒着,原本昨日等他归家后就打算告诉他的,只是被冯娇送来的大笔定单夺走注意力,杨蔓又赶单到半夜,一时忘记了。
这会说也不迟。
蒋昭越听面色越沉重,得知事情和平解决才稍稍和缓下来,不过还是道:“往后这种事情一定要第一时间告诉我,不知对方底细,你们娘俩不要轻易冒险。”
事情已经解决,杨蔓应得有些许敷衍,“嗐,就是一件小事。我晓得了,下次一定第一时间告知你。”
蒋昭看出她不在意,伸手握住杨蔓垂在身侧的手,拿到唇边轻轻亲一下后扣在胸口,语气不稳地开口:“蔓娘,我承受不住,我一想到你们娘俩独自面对这样的事情,或许还会受到来自对面的恶意,我就承受不住。我想到你们娘俩有受到伤害的丁点可能,就心悸后怕不已。”
“所以,往后再有这样的事,你一定要告诉我,让我出面解决好吗?不论是芝麻小的事还是天塌下来的大事,我都想护在你们身前。”
蒋昭神情间满是认真,看得杨蔓有些呆怔。她不是故意不告诉蒋昭的,她只是习惯了。
习惯了自己一个人去给孩子解决问题,以前还在村里住的时候,芽芽每每在外头受了委屈,都是她自己一个人找上门给芽芽讨公道。这几年母女相依为命的寡居生活,让她习惯了做庇护着女儿的一只大鸟,将羽翼未丰的女儿护在翅下,风雨她来承受。
和蒋昭成亲后,蒋昭对她很好,对芽芽也很好,细致入微的照顾,舒心惬意的生活让她终于敢放松紧绷的神经,慢下来享受日子。
可芽芽的帕子被偷,她瞬间就恢复以前的战斗状态,一心想着保护女儿,给女儿讨公道。却忘记了,自己身后也有一个想要护着她的依靠。
她可以自己撑起一片天,但也会眷恋被保护的温暖。
杨蔓抬起另一只手,抚上蒋昭的侧脸,掌心传来一片温热,他体温一向都很高,夜里兢兢业业给她暖床,她不管什么时候上床睡觉,被窝里总是暖和的。
杨蔓拇指轻抚蒋昭的侧脸,他扭头,滚烫又柔软的嘴唇逐着她的掌心,亲了好几下。
杨蔓很轻地笑了一下,“谢谢你,愿意做我们娘俩的依靠。以前我习惯了一个人,往后我会学着依靠你,直到习惯依靠你。”
蒋昭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如繁星般点点湿润,他上前把杨蔓拢进怀里,“能做你的依靠,是我求之不得,荣幸之至。”
夫妻俩抱着温存一阵后,杨蔓拍拍他,示意他放开自己,“芽芽马上散学,该准备晚食了,你先把那猪搬回家里厨房去。”
蒋昭搬猪回家的时候正好遇到对门周嫂子和刘大哥夫妇。
周嫂子下午是全程围观的,这会子看着杨蔓仍旧打趣:“呀呀,这可是我见过最贵的‘交友礼’了,得亏我们就住对门,得了地利,否则怕是交不起蔓娘这个朋友了。”
“嫂子,你可放过我吧。”杨蔓半笑半无奈。
周嫂子听后更是放声笑起来,“咱这巷子多长时间没出一件新鲜事了,擎等着吧,这帮邻居还有好几天可乐的呢!”
杨蔓知晓邻居们都没有恶意,玩笑道:“那接下来这几天我可不敢出门了。”
简单聊几句后大家各回各家,杨蔓刚把门虚掩上,刘大哥一句“那猪可真肥,怎么我们就遇不到这样大方的朋友”的感叹溜着门缝钻进她耳朵里。
厨房内,蒋昭手起刀落,已经着手把这猪大卸八块。想起自己还没来得及问的事,蒋昭抬头看向杨蔓:“我刚进胡同,就有人朝我夸你是个妙人,和这猪有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