哨子说的过不了几日，实则足足过了半月，杨蔓还没等到蒋昭归家。

人贩子被抓的消息倒是早早传回来，城中百姓总算放下心来，故安城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其间杨蔓耐不住，又去找了哨子一回，哨子只一味让她稍安勿躁。

“具体情况不能细说，我只能透露一点就是蒋兄弟因为立了功，又被派去执行新任务了。你就放一百个心吧，除他们外上面还派了更厉害的人来”，哨子偷偷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上方示意，语气更低道：“他一准能全须全尾的回来，而且不出意外，这次回来准要升一升，你就擎等着吧！”

杨蔓知晓蒋昭一直心心念念想要升一升，这次这样卖力，也有县令事先的承诺在。她轻叹一口气，只能祈祷他平安。

若是升官要以他的身体健康为代价，她宁愿他就当个捕头。

因着蒋昭迟迟未归，冯娇也没急着搬走，仍然陪着杨蔓。她还特意嘱咐自己儿子多陪芽芽玩耍，免得孩子忧心忡忡。

芽芽到底长大些，知晓自己爹爹有公务在身，即使快一月不见蒋昭，也没闹着要找人。只是夜里睡觉，总是紧紧捏着杨蔓的衣角。

蒋昭不在，她们娘俩又在一张床上睡觉，互相陪伴。

杨蔓怕芽芽多想，就把蒋昭抓到人贩子的事告诉她，“芽儿放心吧，你爹爹很厉害的，把坏人全都抓住了。现在他去抓别的坏人了，等把坏人全都抓住，你爹爹就回家了。”

芽芽果然放松下来，笑着跑去找冯娇儿子，边跑边喊：“我爹爹是大英雄！”

冯娇儿子也捧场，“好厉害！”

杨蔓和冯娇相视一笑。

——

绣名字的生意在最初兴起一阵时日后，热潮渐渐退去，单量渐渐减少，最终停留在一个稳定的范围。因着还有些赚头，杨蔓也就继续做下去了，但请绣娘的打算最终还是放弃了，整体算下来，不值当。

不过，二人商量后还是请了一个专门裁剪料子的小姑娘。小姑娘头脑灵活，稍稍指点一下就学会了，衣料裁得又快又好。天气渐冷，订秋冬装的人渐渐多起来，有小姑娘帮忙裁衣料，很是给杨蔓省事了。

家里还有一些蒋昭以前做猎户时攒的皮子，兔皮居多，稍名贵些的早早就出手卖了。杨蔓用那些皮子提前做了些保暖的五指子，风领和耳衣①。送一些给身边人后，剩下的也拿出来卖。

杨蔓一如既往忙着做衣裳，有时忙得一整个白日都顾不上想蒋昭，只在睡前默默祈祷他平安。

秋日里的雨渐渐多起来，一场秋雨一场寒，天气一日冷过一日，不觉间已至霜降。

这日又在下雨，从晨起睁眼，雨就在淅淅沥沥的下，虽不大，却一整日没停过。杨蔓抽出时间去学堂接芽芽。

芽芽已经自己上下学很久了，但每逢雨雪，杨蔓总要亲自去接。

杨蔓带着芽芽停在家门口，正要开门，发觉原本锁着的房门开着一条缝。

杨蔓手一顿，牵着芽芽退后两步，本想着先进隔壁绣坊，又想起冯娇也去接孩子了，绣坊没人。

这下，杨蔓连绣坊也不敢进去了，牵着芽芽敲开了周嫂子的家门。

“嫂子，我有点事，先让芽芽在你家待一会。”

杨蔓摸了摸芽芽的头，“你先在婶子家和哥哥姐姐玩，娘过会儿就来接你。”

芽芽虽有疑惑，但还是乖巧点头，“好。”

杨蔓蹑手蹑脚推开自家房门，顺手摸起门后的镰刀，一点一点往堂屋挪。

她心里有猜想，该是蒋昭回来了。但她不敢赌，若是贼人上门呢？所以只好先把芽芽安顿了。

堂屋门外有个湿脚印，杨蔓用镰刀刀尖轻轻抵开堂屋的门。入目是一个高大的身影坐在桌前，头低着，一手抵在额角，闭着眼睛睡着了。

是蒋昭！

杨蔓原本因未知害怕而加速跳动的心又重重跳了两下。

她尚有理智，轻轻放下镰刀，轻手轻脚走近，细细打量他。

蒋昭肩背衣袖都有被雨水打湿的湿印子，发顶额头也泛着湿意。脸颊边上有几道结痂的伤口，即使睡着，也难掩一脸的疲态。

杨蔓又凑近，想要看清他脸上的伤，连呼吸都有意放轻，生怕惊扰他。

谁知，才刚一靠近，蒋昭立时察觉，眼睛唰地睁开，转头看过来，眼中锐利尽显，身子挺直，手下意识摸向腰间，倒是吓了杨蔓一跳。

待蒋昭看清是杨蔓，瞬间放松下来，眼神柔和，还没开口，手就先伸出去牵她，微微一拉，人就落在他怀里。

“去接孩子了？辛苦你了。”嗓音沙哑干涩。

杨蔓落入熟悉的怀抱，脊背终于软下来，没骨头似的将自己融在其中，头抵着他的肩膀轻蹭，软声道：“终于回来了，我好想你……”

蒋昭也低头埋进她脖颈，深深吸气，似在从她身上汲取力量，“我也想你。”

夫妻二人稍稍温存片刻，杨蔓就从他怀中起身，“好了好了，回来就好。你先躺床上休息吧，我看你累得眼睛都睁不开了。”

“芽芽被我放在周嫂子家了，我去接她，等晚食做好了我再叫你。”

蒋昭笑着摸摸她的头，“晚食不用做，我回来的路上捎带买了些，温在锅里了。你和芽芽吃，我就不吃了，先睡会去，确实撑不太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