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杨蔓和蒋昭一起过的第二个年。
这一年,杨蔓的刺绣生意越做越红火,赚得的银钱也越来越多,她很少会想到以前在薛岭村的日子。
只是年前她带着芽芽逛街买年货时,偶遇了薛家老大。
他是进城来卖山货的,杨蔓本想装作没看见略过他去,没想到他先叫住了她。
许是怕杨蔓不应,他边叫她名字边从后方追上来。
杨蔓只得转身喝住他,“就站那,离我远些。有话快说!”
若是以前杨蔓敢这么跟他说话,他必是要挂脸的。但如今几乎全城都知道杨蔓是明绘私绣坊的老板,他自然也知道,他还知道蒋昭是捕头,是能将人抓进监牢里的,自是不敢造次。
“我爹三日前走了,你带着芽芽去给他磕个头,毕竟是我薛家孙辈。”
他话音刚落,杨蔓就答:“不去!”没有丝毫犹豫。
“你!”薛海敢怒不敢言,结结巴巴道:“你……不能这样,芽芽好歹是薛安的骨肉,身上流着薛安的血。”
“还敢提薛安?薛安要是知道你们父子是怎么对我们母女的,怕是在地下见到你爹也要抽他的筋扒他的骨!”
“你!你怎么能这么说我爹!”薛海这次是真怒了,说话声音都大了些,“无论如何她都带着我薛家的姓,我爹是她爷爷,哪有爷爷去世,孙女连面也不露的!你就教出这样不孝的孩子!”
街上行人被这动静吸引,纷纷停下脚步,侧目看来。薛海好似有了倚仗,肆无忌惮起来,朝着围观人群道:“大伙都来看看,来评评理,这亲爷爷去世了,孩子娘拦着不让孩子去给爷爷磕头,这是什么道理?”
围观人群议论纷纷,像是给薛海吃了一颗定心丸,他假惺惺哀道:“可怜我兄弟去的早,他走后可是将所有屋田财产都留给了你,你如今用他留下的钱住着城里的好房子,开着绣坊当着老板,你公爹离世你不去送他一程就算了,还拦着不让孩子去!”
“大家伙自己说,这样不顾情谊的人做生意能信吗?”
围观人群中有杨蔓的老顾客,出声问了一句:“杨老板,这是……要不要我去叫官府的人来?”
薛海听到,面色一变。
杨蔓朝那位老顾客点头道谢:“多谢您的好意,不过是个蠢货,就不用麻烦官府的人了。”
人群中不知是谁发出明显嗤笑,高声道:“从未见过如此蠢货,这里是故安城内城,杨老板新开的铺子就在前头那条街上,在场各位没听过杨老板名字不知道明绘私绣的不超过一只手。你以为你是谁,随便乱吠两句,我们就信你了?”
众人都跟着笑。
杨蔓好整以暇,抱臂看着他跳梁小丑似的胡说八道。
这时芽芽突然喊道:“你是坏人,就是你要强占我们的房子,我娘才带着我住进城里的!”
“呸,欺负女人和小孩,什么东西!”人群中有人骂道!
杨蔓却没兴趣再看他这张猪脸,“从今以后我姑娘随我姓杨,与你薛家再无瓜葛,滚,别再出现在我面前,再纠缠,你知道会是什么下场!”
杨蔓对围观众人道了谢,牵着芽芽往家走。
到家后,杨蔓把芽芽带进怀里,搂着她问:“芽芽,刚刚那些话,你听谁说的?”薛海抢占房子那段时日,芽芽在她娘家,她不该知道那些的。
“舅舅告诉我的,”芽芽将杨蔓的衣带缠在自己指尖玩,“舅舅说爹爹死后他们一家都欺负我们,让我再不要认那门亲戚。”
杨蔓无奈,这一看就是孩子小舅舅专门说与孩子听的。她本想着这些糟心事不必让孩子知晓,不过眼下芽芽也大了,有自己的判断力和想法,告诉她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因着这一遭,杨蔓又想起了一个被自己一直搁置的想法——给芽芽改姓。
她方才放话说芽芽随她姓杨不是随口说说的,她一直有这个打算。
思及此,杨蔓摸了摸芽芽的头,问道:“那娘想让你随娘姓杨,你可同意?”
芽芽眉眼带笑,抱着杨蔓的腰伏在她怀里,“那当然好!”
夜里,夫妻俩云消雨歇后,杨蔓在蒋昭怀里抬头问他:“律法上应该没有规定孩子必须随父姓吧?”
家里有这样一本活的律法,杨蔓习惯了有疑问就直接问蒋昭。
蒋昭如今可以说是将各项律法烂熟于心,闻言不假思索道:“没有。随父姓只是延续以往的礼法原则,律法没有这方面的强制规定。”
蒋昭也立时领会她问这话的用意:“你想给芽芽改姓?”
“嗯。”杨蔓道:“今日上街遇着薛海了,他让芽芽去给他死去的爹磕头。”
“真是笑话!当初芽芽要给她亲爹上坟磕头那老头子都不让,现在想起她是薛家孙辈了,我还不依了呢!打量他薛姓是什么好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