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一进入二月，蒋昭感觉县衙内气氛明显不同。

先是哨子，每日都溜过来，在他这里逗留几刻，临走时总要拍拍他的肩膀，鼓励道：“兄弟，别担心别紧张！这次一定是你，我相信你！”

再是一些捕快兄弟，接力似的，一个说完一个来，说得内容大差不差，都是让蒋昭别紧张，即使没选上也别气馁，他们都相信他，打心里服他！

“头儿，我们以后只听你的，随时听你差遣！”

蒋昭失笑，最该紧张的明明是他，这伙人看起来比他还紧张。蒋昭自然期盼着能选上，他自认为自己已经付出全部的努力，但他心里也明了，上头要用谁往往就是一句话的事，这不是他能左右的，所以他也做好了选不上的准备。

终于，这日，县令遣人叫他过去公堂。

蒋昭意识到什么，脚下的步子和他的心跳一样越来越快。

到了公堂，只见县令县丞县尉站在一处，另一边站着两个蒋昭没见过的官员，蒋昭端正站在几人对面，等了没一会，县衙内的捕快也齐齐整整集合在堂外。

人都到齐了，其中一个蒋昭没见过的官员才打开手中的敕牒开始宣读，“敕：捕头蒋昭，顷由县令亲荐，任为捕头。善率众捕快，尽擒人贩。书劳于牍，课最应格。宜授县尉之位，以酬尔之殊绩。望尔自勉，再创佳绩。可。”①

蒋昭郑重行了一个揖礼，“下官谨遵。”

随后，那官员将敕牒亲手交给蒋昭。蒋昭收下敕牒后，原先的县尉上前将官印交给蒋昭，完成交接。

整个过程，另一位官员都全程记录在案，最后，在场所有官员都在其上签上自己的名字以作公证，这一场县尉的任命仪式才算完完整整的结束了。

蒋昭一手拿着敕牒，一手拿着官印，若仔细观察，不难看出他两只手都在控制不住的微抖。

那两位官员还有其他公务在身，不便久留。蒋昭跟着县令县丞一并将二人送出县衙。

两位官员乘马车走远了，县令才收起一脸的严肃，转头笑着看向蒋昭：“去你办公的处所看看吧，一应用具都给你准备好了，你看看还缺什么，遣人去给你买来。”

蒋昭拱了拱手退开。

蒋昭进到屋内，第一眼就看到了摆在桌子正中央的官服，展脚幞头静静的摆在那里，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指尖轻触，好似怕稍微用一点力，面前的一切就会像齑粉一样随风飘散得无影无踪。

幞头的长翅随着触碰轻颤，蒋昭轻轻将其捧起，放在一旁，又抚上下方的官服。这官服是绿色的圆领宽袖长袍，其上没有绣任何图案，配一条腰间革带。

蒋昭手摸着官服，心随之落在实处。他郑重其事地再次净面洗手，才小心翼翼地换上官服，展脚幞头戴在头上，他还未适应，总不自觉地梗着脖子，脚下的乌皮靴也是崭新的，他走起路来都多了几分刻意。

蒋昭此刻无比想飞奔回家，和杨蔓分享喜悦。但他不能，新官上任第一日就早退那成什么样子了！

他兀自在室内转来转去，习惯自己这一身新行头。有平素和他关系亲近又胆子大的捕快禀声走进，“恭喜县尉大人，贺喜县尉大人！”

拱手行礼后又露出熟稔的笑，“那群不安分的遣我来问，下值后县尉大人要不要和兄弟们喝两杯庆祝一番？”

蒋昭没半分犹豫，从袖中摸出钱袋子扔给他，“你们去吧，我就不去了，我要回家。不过，你们下值后再作打算，现下还是要专心公务，不可懈怠！”

“我就说您要回家去，他们还不信。”那人嬉笑，毫不客气收了蒋昭的钱袋，又快速收敛，肃穆拱手道：“请县尉大人放心，我们定会认真办差，随时听候您的差遣！”

等蒋昭熟悉得差不多了，就穿着这一身新行头去拜见县令袁守诚。

“多谢县令大人知遇之恩，蒋昭无以为报！”蒋昭欲行跪拜礼，被袁守诚眼疾手快拉住了。

袁守诚拍拍他的肩膀，眼中尽是满意神色：“是你自己争气，抓住了每一次的机会。你是白衣出身，更加懂得百姓疾苦。往后我们便一同努力，护着这故安城，让百姓都安居乐业！”

“是！蒋昭定竭尽全力，严打作奸犯科，维护治安清明！”

上任第二日主要还是与前任县尉做好交接，熟悉自己日后要办的具体事项。蒋昭自入县衙以来，第一回这样迫切地想要下值，好不容易熬到下值，确认无要事后，蒋昭第一次如此准时地走出县衙大门。

蒋昭隐隐约约听到身后传来嬉笑打趣的声音，但他无暇顾及，他只想快快回家。

蒋昭走到巷子口，原本还聊的热火朝天的街坊邻居，不约而同都噤声，难掩震惊地看着一身官服的蒋昭。

有胆子小的小孩躲在娘亲身后，只敢露出一只眼睛偷偷打量。等看清是认识的蒋伯伯，又从娘亲身后出来，光明正大的打量，大大的眼睛里满是好奇，甚至抬手，想上前摸一摸这从未见过的衣裳，只不过被自己娘亲眼疾手快拉住了。

蒋昭回家心切，对着众人微微颔首后，迈着稳健的步伐推开绣坊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