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番对话恰被路过的芽芽听到了。杨蔓和蒋昭决定不再生孩子后,曾告诉过芽芽,他们夫妻俩不会再生弟弟妹妹,只会有她这一个孩子。彼时芽芽六岁,她对这话没有过多在意,左耳朵进右耳朵就出了。
但,十二岁的芽芽明白许多,她渐渐知道为什么学堂里大多数都是男孩,为什么夫子常常夸她,但夸赞之余又会欲言又止,也明白了为什么大伯小叔敢那样对自家而爷爷奶奶态度默许,又为什么娘会带着她搬进城里。
现在她懂得了爹娘说家中只会有她这一个孩子背后的深意,但她没法不去想,这是爹娘主动所为,还是为她而做出的牺牲。
蒋昭初当县尉时因着没有经验,对各项事务不熟悉而常常办公到深夜才归家,等到事务渐渐上手,部下也都调教得得心应手,县尉的位子做得稳稳当当之后,他终于能够做到日日准时下值,尽自己所能将更多的时间留给家人。
杨蔓虽忙,但也给自己定下规矩,晚食要和家人一起吃。
于是,近几年,故安城的民众几乎日日能看到,蒋昭从县衙按时下值后,一路走去明绘私绣坊,接上杨蔓,夫妻二人再并肩慢慢悠悠往家走。
至于芽芽,学堂里的女弟子越来越多,芽芽有了自己的手帕交,她们约好每日一同下学。芽芽已经长大了,不会再要求让爹娘来接她。
每日用晚食时是一家三口人最全的时候,因此芽芽选择在这个时候开诚布公地问爹娘。
他们一家人吃饭没有食不言的规矩,杨蔓会讲一些长春巷内老街坊们的近况,或是绣坊内的趣事,蒋昭也会说一些不涉及公务能拿出来分享的案件,芽芽不再像小时那样在饭桌上将自己在学堂的点点滴滴一点不落的将给爹娘听,如今也只简单讲些自己课业的情况,多是被夫子夸奖。
今日等爹娘都吃好停筷后,芽芽才问:“娘当初说不会再生弟弟妹妹是因为怕我不高兴吗?其实我不介意的。”
杨蔓一顿,和蒋昭对视一眼,又转头看向芽芽,眉眼温柔带笑:“芽芽怎么会这样想,不再生孩子这个决定是我和你爹深思熟虑后做出的。”
“你也大了,改日娘请个嬷嬷回来为你做一些启蒙,现在娘能和你说的就是,或许每个女子都怀着孕育生命的期待,我当初怀你生你也是因为我对于孕育生命的期待,渴望有个小人叫着我娘,在我怀里一日日长大。但生育给女子的身体带来的损伤是不可修复的,我不想再受一次这样的伤害,所以选择只生你一个小孩。你爹也支持我的决定。”
“你不必多想,爹娘并没有为你做出什么让步,而你存在的本身,就是来感受爹和娘全部的爱的。”
芽芽似懂非懂的点点头,也就在这时才会漏出一点小孩子似的迷茫。
蒋昭自然不会傻到以为这只是孩子的突发奇想,他派人调查清楚后将那两位婆子请走了,同时告诫家中下人谨言慎行。
蒋昭当上县尉的第十年,芽芽十五岁了。不少同僚来询问芽芽的亲事,有些还直接遣了媒人上门。
但芽芽志不在此。她已经在收拾行囊,准备去州府里有名的书院求学。蒋昭和杨蔓想要亲自送她去,杨蔓还想着在书院附近买处院子陪读,但芽芽都拒绝了。在蒋昭的强制要求下,她带了一个武功高强的护卫。这护卫是蒋昭五年前办案时意外救下的,跟在蒋昭身边五年,蒋昭信得过他。
蒋昭和杨蔓两人目送着芽芽的马车远去,一直到看不见马车的影子,仍不愿收回视线。
杨蔓泪水涟涟,蒋昭拥着她,轻柔擦去她的泪,“孩子长大了,总要远走的,是泥泞还是坦途,总要自己走过一遍才安心。祝福她吧,她会见到比我们见过的更多的风景,这是我们养孩子最初的愿想。”
杨蔓鼻音浓重,“早知道,小时候就请个武师傅教她习武了,这样我也能更放心一些。”
蒋昭牵起她的手,“书院那边我已打点好了,夫子会注意着她。待她入了书院,长青也会入书院谋一份差事,暗中护着她。”
蒋昭牵着杨蔓,夫妻二人慢慢往家走,“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芽芽的路尚需她自己去开拓,而我的路,就是守着你,陪在你身边。”
“那我明日想去城外的山里采风,为我的新绣样积攒些灵感,你陪我去。”
“好,我还给可以给你猎兔子叉鱼,烤着吃。”
“你这年纪也上来了,不知道你准头还行不行。”
“明日你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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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