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艺凝皱着眉头从卫生间出来,眼睛不时往衣摆边缘沾了水的地方看,越看越觉得可惜,迎上朝她走来的穆憕,忍不住低着头嘀咕:“你说我什么时候蹭上的,怎么一点都想不起来,挤了一堆洗手液愣是搓不掉,可惜了了,第一次穿呢……”
“哎你刚有没有、”裴艺凝的声音在穆憕和她擦肩而过的瞬间戛然而止。
她茫然转头,看清穆憕要去的方向不是卫生间,疑惑更甚:“咦?橙子?橙子你干嘛去?”
穆憕没有回答,脚步不停。
她刚认出那张桌子前坐着的人是戚许时,眼里其余的一切就成了没有颜色的背景板,再看那个笑着不知道说些什么东西的男人,结合戚许严肃的表情,除了不和谐她找不出别的形容。
隔着玻璃,戚许的表情难看得像是生了气,而坐在她对面的男人一无所觉,也或者是不在乎。
穆憕觉得刺眼,反应过来他很有可能是和戚许相亲的对象,心里凝结出的不爽破水而出,催着她走近点,再走近点。
不管对方是不是,她都没法眼睁睁看着戚许被欺负。任何意义上的。
顺着走道转弯,穆憕直直闯进那双让人讨厌的眼睛,她认出男人挑起的眉头,以及发亮的瞳仁里藏着的意思,眼底的冷意重重一沉。
这不是个好玩意儿,别说相亲,坐在一起吃饭他都不配。
戚许的声音随着距离的拉近,传进她的耳朵:“黄振兴,你是不是搞错了,我没有要跟你再见面的意思,我们家什么情况,不管现在还是以后,跟你都没有半毛钱的关系,不劳你操心。”
叫做黄振兴的男人,闻言收回仿佛苍蝇贴的粘人视线,长得不算干净的脸上多出更加难看的傲慢:“是吗?现在整个连城,不,不说连城,随便哪个地方,除了我们黄家,你看还有人愿意搭理你们吗?”
刺耳的声音响起,穆憕清楚地看见他换气间视线再次撩过自己,语气越发欠揍:“你这小丫头真是娇生惯养宠坏了,但凡换个懂事的,现在就该是你求着我。”
戚许的耐心终于归零,她拉着隔壁座椅上的包带起身,“事实上,现在求人的是你,黄振兴,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想当凤凰男的前提是你得先是凤凰,一只长了毛的野鸡……老野鸡,我们戚家的事关你屁事!”
穆憕停在戚许身后,阴沉的脸在听到她愤怒地说出“老野鸡”三个字时绽开笑脸,连带着冰冷的眸子里都掀起了温暖的风。
冷暖相抵,那两道锋利的目光不禁变得温柔。
穆憕在心里重复着戚许的结论,涌进眼中的笑意渐浓,以前她怎么没发现戚许这么会骂人。
灯光下,相距不足两米的两位美人表情、态度,一个天一个地,但其背后所含的意思,出奇的一致。
她们都不喜欢眼前的这个——黄振兴。
而黄振兴,好歹活了三十多年,识人的本事再差,脸皮再厚,也感觉得出自己丢了大脸。
他为了戚家的这个小妮子,推了兄弟们的邀约,花了几千块来吃这么一顿饭,末了还被俩臭娘们笑话。
这口气谁能咽下去,黄振兴不知道,反正他是咽不下。
“臭丫头,你骂谁老,谁是野鸡!”砰的一声,桌面震动,周围那些不远不近的路人们总算被吸引目光,茫然地转身看过来。
穆憕很不理解,世上为什么会有这种自己把脸往外丢的人,防备地上前两步护住至今没有发现她的戚许,“公共场合,这位先生请注意影响,不要喧哗影响别人用餐。”
话音落下,站在后面的戚许和站得更后面的裴艺凝,同时一愣。
穆憕说完,不管那位老野鸡是什么反应,转身护着戚许往回走。
追上来的裴艺凝迎上戚许错愕的表情,恍然大悟地眨眨眼,识趣地停下步子站在原地等着。
然而穆憕刚走出没几步,脚步一顿,垂在身侧的左手腕上倏然多出一只湿热的胖手。
“俩贱人,这就想走?想得美!浪费我一个晚上的时间,点了我好几千块的东西,还骂我,有这么便宜的事吗!”
“那你想怎么样?”穆憕回头前用力推了把戚许,示意她先走。
戚许随着力向前,正好撞上着急跑过来的裴艺凝。
穆憕看不到身后的景象,视线不耐烦地从手腕扫向男人的脸。
她今天穿得平底鞋,和男人站在一处,仍要高些。
“有话说话,把手松开。”穆憕说着抽回手,手肘处的伤口刚刚结痂,动起来皱巴巴地发紧发疼。
黄振兴刚刚那一嚷嚷纯粹气血上头,冲动了,现在闻着对面人身上散发出的香气,再看她身上的东西没一件便宜货,他脸色又青又紫的,煞是精彩。
还钱的话卡在嗓子眼,顿时变得比鱼刺更让他刺挠。
操了,今天这人是丢大发了。
穆憕没空管他什么心思,余光瞥见有两个年纪不大的服务员,正端着托盘紧张地站在离他们不远的地方,伸手招了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