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裴艺凝顺着窗口的风回头,看到穆憕茫然的表情,心情相当复杂地叹了一声。
穆憕被她的“争家产”三个字和长叹先后惊到两次,匆忙瞄过去的那一眼也十分复杂。
“什么眼神?这么重要的事情,你不会都没想过吧?”裴艺凝心中警铃大作,慵懒靠向车窗的身姿陡然直立。
穆憕诚实地摇摇头,眼神中的问号眨眼扩大到满脸。
裴艺凝原本还算平坦的眉心,瞬间紧得能夹死蚊子:“哈?你真一点都没想过?那你找律师干嘛?不是,你们昨天聊一下午,那是聊啥了?”
穆憕想着中午那份已经签字按手印的协议书,谨慎地瞥向右侧空着的临时停车位,在开口前减速靠过去停下。
裴艺凝:“?”说话说话,停车干嘛?
车子停稳的第二秒,不打算瞒她的穆憕给了答案:“我和戚许签了一份恋爱协议,找律师帮我草拟。”
和戚许、签了、恋爱协议、律师、草拟……
坐在副驾上的裴艺凝一字一回忆,频繁捕捉关键词后,堪称艰难地把这句话深度理解了一番,震惊得连眨眼都忘了。
她猛地转身抓过穆憕的手臂,“你说什么?我耳朵没坏、没听错吧?你和、你和戚许签了、签了协议?恋爱协议?恋爱还能有协议?”
穆憕的身子随着她的手直晃,出口的声音被迫颤抖:“是的,没坏,没错,签了,有……”
“你好好说话,你嗓子别抖。”
“你松手。”
五分钟后,冷静下来的裴艺凝听完了穆憕的解释,眼睛随着深呼吸眨得飞快。
穆憕摊手:“事情就是这样。”
裴艺凝心潮起伏,面上淡定点头:“所以你给了多少?”
“没多少。”穆憕说,“八个亿。”
“八个亿?!”裴艺凝面上也淡定不了了,“你出八个亿就为了和她谈一场恋爱?!”
穆憕蹙眉纠正:“不对,不是出八个亿为了和她谈一场恋爱,是用八个亿换和她三年的恋爱生活。”
“有什么区别?一场三年的恋爱,还不是一场恋爱?”裴艺凝换位思考了一下,发现根本换不了,视线控制不住打量身旁的发小,“真是没想到,你原来是个恋爱脑。”
穆憕:“?”
裴艺凝嘀咕:“八个亿,啧,反正我是舍不得。”
穆憕不认同:“追人不能小气啊。”
裴艺凝:“……”
四目相对,近三十年的好友似乎都不能理解对方地互瞪了一眼。
算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想法,没有达成共识是正常的,不用太过纠结。
——对于这一点好不容易达成共识的两人,默契地中止了当前对话,继续往工作室赶。
车内的空气别扭地安静了三十分钟,第三十一分钟的时候,有话没说完的裴艺凝忍不住清了清嗓子。
听到声音,穆憕熟练地单手打开扶手箱,从里面摸出小瓶装的矿泉水递过去。
“……”喉咙难受得不真诚的裴艺凝接过水,表情不大自然地看了会儿,捏着瓶子试探地看向穆憕,“橙子,我刚说的那事,其实我觉得挺应该的,你要不考虑一下?”
“什么事?”
裴艺凝拧开水喝了一口,状似无意地扭头看向车窗外说:“家产啊。”
有车鸣笛,穆憕眯着眼扫过后视镜,没听清:“什么产?”
“哎哟。”裴艺凝受不了了,转身朝向穆憕说,“家产,穆家的家产,你是不是应该去争一下?”
最后三秒绿灯没过去,穆憕停在白线内,顺势侧身接住裴艺凝的视线,“我?去穆家?争家产?”
裴艺凝点头,穆憕笑了:“薛红还活着呢,我去争什么?我能争来什么?”
“嘶——我不是说让你去争她的东西,我是指穆叔叔当年给你留的那份。”裴艺凝说着双手抱到胸前,表情越发认真。
“当年?”穆憕脸上的笑意消失。
她爸英年早逝,走的时候穆家规模算是刚起来,跟现在肯定不能比,但东西着实是没少留。
别的不说,光是现在名声最响的那几家酒店的地皮,都是穆启贤当年买下的。
想起地皮,穆憕的眼睛微眯,记起有一次她爸回来吃饭的时候心情很好,说是给她留了一块地,以后给她做嫁妆。
那时她刚多大来着?有十岁没有?
时间太久,记忆模糊不清,现在的穆憕早已记不起来那块地是哪块地了。
裴艺凝看出她脸色有变,来了劲:“当年穆叔叔离开前不是立过遗嘱的吗?他肯定有给你留财产的吧。”
年纪轻轻立遗嘱,在国人的眼里一直是犯忌讳的事儿,当年穆憕她爸做出这种事的时候没少受人议论,后来真的没了,有相当一段时间都有人在说他是“自找”的。
不过也是因为这一点,让裴艺凝想起了这一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