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厚的双层玻璃内面擦得一尘不染，外面挂着风雨弄脏的痕迹，不过灰尘铺得均匀，正常视物时没有任何影响。

站立在窗前的人收回目光，转身顺着安静的走廊往病房走。

这个时间点，习惯午睡会儿的爷爷和奶奶应该在休息，戚许没有进门打扰的意思，停在门口看了眼就准备走，不料正巧和玻璃门后笑着的奶奶对上视线。

罗老太太已年过七十，除了头发白得如雪纯净，脸上挂着人力不可抗的皱纹，精神面貌相当无敌。

她盼来宝贝孙女，第一时间朝她招手示意进门。

戚许怔了怔，想到才开车离开的穆憕，有数秒的心虚。

她这个没有去公司上过一天班的“继承人”，在关键时刻为公司拉来八个亿的资金，爷爷奶奶对此想不惊讶都难，但出于对她情绪上的照顾和尊重，一直没有追问过。

老两口不问，她也就不说，不想说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是她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但有些事不是不说就不存在的，该给的交代早晚要给。

今天穆憕的出现，就是露出的引子。

不大情愿地走进病房，戚许缓慢地关上房门，面色尽可能不变地问道：“今天这么有精神，都不用睡会儿吗？”

“不着急，待会儿再说。”罗老太太主动走来拉住孙女的手，带着她走到沙发前坐下，“妮妮，我听你爷爷说，今天中午有个长得很漂亮的小姑娘来看他，还说是你新交的好朋友？”

戚许不敢看那两双在岁月的磨炼下，堪比人形X光的眼睛，点着头答：“嗯是。”

“姓穆啊？”罗老太太紧盯着孙女的表情，语气和蔼眼神却犀利，“是穆家的那个穆吗？”

戚许的胸口一紧，有种被看穿的不自在。

她不知道为什么，爷爷奶奶总是看不惯穆升，这些年来虽说没有干涉她们之间的相处，可只要穆升有任何超出朋友的示意，他们就会在不经意的时候提醒她一两句，像上次穆升的生日宴也是。

不是什么严重的事情，只是对比之下让她无法不去在意。

“是，穆升的姐姐。”

戚老爷子发白的眉毛一挑，神情得意地冲着老板小罗女士笑道：“怎么样，我说是吧，你还不信我，就我这双眼睛怎么可能看错人呢，那小丫头和小穆像得哦。”

罗老太太笑着点头：“行，你厉害，你火眼金睛。”

“那可不。”

戚许听着语气不错的对话，捏紧的左手慢慢松开，提起来的心将要落下，身边的老太太嘴一张，朝她的神经扔下一枚威力惊人的手雷，炸得她耳朵和心脏同时拉起警报。

罗老太太说：“我听说穆家的大丫头这些年很出息，妮妮，你跟我们说实话，这次帮助咱们家公司的是不是她呀？”

“奶奶，你为、为什么会这么问？”戚许左手的拇指都紧张到被其余四指握疼。

“你就说是不是。”戚老爷子接过话。

他和小罗聊了一中午，越琢磨越觉得有可能。

现在的八个亿不比他们年轻那阵，可也不是小数目，能一口气拿出来的，连城内有多少人他们不敢说，反正主动跑来要和他们孙女交朋友的那些人，肯定是没有。

不管是公司出事前，还是出事后。

更别说这次他住院只来过这么一个挂着“好朋友”头衔的。

谁家的孩子谁知道，从小到大能让他宝贝孙女，主动称为好朋友的，根本数不满一只手。

事出反常必有因。

倒也不是不相信妮妮的能力，只是她画画啥的挣得那点钱，够她自己零花是没错，八个亿……嗯，真不敢想。

戚许没料到会这么快被看破，在四只眼睛的注视下，认了。

戚老爷子哈了一声，立即开始朝头发花白，和他一起生活了五十年的小罗女士说：“瞧，我说什么来着，快，愿赌服输，过来亲我一口！”

戚许：“……”

罗老太太无奈地瞪了老头子一眼，松开孙女的手，走到病床前在戚老爷子脸侧轻轻亲了一下。

“哎哎哎，没听着响呢。”

戚许：“…………”

老太太一巴掌拍在老头子肩头：“行了啊，妮妮看着呢，别仗着年纪大无法无天。”

“嘁。”老头子不满地撇撇嘴。

老太太懒得理他，回到沙发前问戚许：“她愿意拿那么多钱来帮我们，你们关系应该很好吧，等你爷爷出院回家，你问问她什么时间有空来家里吃个饭，这事儿我跟你爷爷得好好谢谢人家。”

啊？邀请到家里吃饭？因为她拿了八个亿？

好吧，虽然这是个很有力的理由，可是不是太突然了点？

戚许有些不情愿地清了清嗓子：“她很忙的，不一定有时间。”

“那没关系，看她什么时候有空嘛，你们约时间。”老太太说着想到那个她怎么看怎么不顺眼的穆升，话音一转，“哎，她和穆升的关系怎么样呀？”

戚许：“啊？哦——好像不太好。”

“是吧，哦，好，那你现在和穆升还玩着呢么？”老太太黑亮的眼睛染上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