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记忆中的画面不太相同，本质上却没有任何区别。

几米开外的母子仍旧是那对母子。

真是冤家路窄。

穆憕收回视线，掩住眼底的风浪，嘲讽地想着——不是都急到低价卖房变现了，竟还有闲钱和闲情出来买饰品？不知道是该说心大，还是该说无脑。

她深吸一口气，回想起上次见面带来的种种不快，以及九年前那一次偶然撞见时的难过，生生按住想要后退逃跑的脚，咬牙跟上前面的柜员走过去。

今天都是来消费的，她没有亏欠谁，也没做什么昧良心的事儿，凭什么要绕道，没有道理的嘛。

跟着柜员停下，调整好心态的穆憕旁若无人地开始专心挑选手镯。

非大热的款式，的确不容易撞款，但美感上怎么看都要差一些，做工用料相较之下也透出一股小家子气。

不适合戚许。

穆憕看得不太满意，余光瞥到旁侧的手链，试想着戴到戚许手腕上的样子，似乎更合适？

她顺着玻璃下的排序一一看过，双眼锁定一条红宝石手链时，耳边传来熟悉的一声：“妈，你看那条红色的怎么样？晓桐今年本命年，送这个会不会很合适？”

“哪一个？”随着薛红的话音落下，侧后方响起两串音调不同的脚步声。

穆憕横眼看过去，右侧的玻璃柜里除了她看中的那条手链，旁边摆着好些用了红宝石的项链、耳饰、手镯，甚至有戒指。

不等那俩人靠进，先一步横过去挡住半个柜子的穆憕，伸手点在擦得晶莹剔透的玻璃上：“麻烦把这一条拿出来给我看看。”

她话音落下，走近的脚步声蓦地一停。

穆憕只当没听见没看见，什么都不知道地笑着问柜员：“这颗宝石的尺寸可以选择吗？

“您想定制？”

“对，这颗宝石太小了。

“当然可以，请您跟我这边来。”

“好。”穆憕应声跟着她往更里侧的贵宾接待区走，转身时扫过愣在一旁的母子两人，神情平淡得仿佛在看两个陌生人。

不，准确的说，她那没有起伏和落点的视线，更像是在看空气。

空气吗？只是空气吗？被她的漠然刺痛的穆升，从认出她声音那一刻起难看的脸色，彻底变黑。

“姐她——”

脸上笑意消失的薛红挽在儿子手臂上的双手一紧，“她不是你姐。”

“妈？”穆升难以置信地低下头。

薛红冷漠重复：“她不是你姐，你没有姐。”

“妈。”

“你刚刚说的是哪一条，带我看看。”

对话声在距离的影响下变小，穆憕挺了挺胸膛，收回心神去看柜员给她取来的红宝石。

可供的选择不多，戴在手腕上过大过小都不行，她最后选了颗三克拉的，掏出银行卡付过定金，起身回去找裴艺凝。

裴艺凝正在找她，穆憕出来时正好看见她站在另一侧的柜台前，蹙眉瞪着正前方的母子，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按照她们以往的关系，今天这场偶遇裴艺凝应该过去打招呼的才对。

“嘿，干嘛呢？一副要吃人的样子。”穆憕办完正事，脚步轻快地走过去，抬手猛地拍在配在裴艺凝肩头。

裴艺凝吃痛撇嘴：“哼，你干嘛去了？找你半天没找着，背着我偷偷摸摸去买啥了？”

“没买什么，随便看看。”穆憕说着勾住她的肩膀，“你呢，收获如何？”

“一般般吧，没看到什么合心意的。”裴艺凝说着又往薛红和穆升的方向剜了一眼。

穆憕没有回头，心里有数地笑笑：“那走呗？回去歇会儿，我下午好多活儿。”

“谁不是啊，走吧走吧，正好犯困了。”裴艺凝说着拽上穆憕的胳膊往外走，接过柜员送来的手提袋时，眼睛不由自主又往薛红的方向瞄了眼。

至今都没回过头，心可够狠的。

裴艺凝感觉呼吸不畅地闷哼了一声，再看穆憕的眼神越发心疼，她想问问穆憕看见他们没有，话几次到了嘴边都没敢说出口。

这个店统共这么大点，到处都是能当镜子用的玻璃，有谁在里面是看不到的，多半是不想提罢了。

想想也是，提他们干什么，有什么好说的。

穆憕先一步走出店门，沿着来时路返回电梯前等着，一转身看到裴艺凝仍顶着张闷闷不乐的脸，故意用肩膀撞她。

“哎哟，拎着这么多东西呢，你别闹。”裴艺凝用手臂抵回来，低沉的状态有了些许缓和。

穆憕笑：“说得跟谁没拿东西似的，哎，等下回去你开车哈。”

“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