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野里只剩下一片漆黑。
“咔嚓!”
与此同时,洗漱区方向忽然传来一声巨响,仿佛什么东西被打碎了。
几乎远去的意识被强行拉扯回来,眼前再度恢复了一片光明。
池遥猛地转头。
玻璃拉门外,原本积满冷水的洗漱区,洗手池的镜面后,竟然不知何时钻出了大量发丝,硬生生打碎了镜子表面。刚刚听到的声音就是镜子的碎裂声。
这些发丝沿着天花板、墙壁、门缝不断渗透进来。
即便遇到了冷水阻拦,也只是微微放缓速度,冷水再也阻拦不了它们了。
整个浴室已经彻底失去了原本的模样。
黑色的发丝从排气口,门缝,碎裂的镜子缝隙中源源不断地涌入,彼此缠绕在一起,在有限的空间里不停堆叠挤压,疯狂朝着中央唯一的活物收拢。
池遥蜷缩在浴室最角落,身体不停发抖。
眼前的一切几乎让她丧失了思考能力,只能呆滞地看着扑到她面前的发丝。
原来......彻底丧失希望是这种感觉吗?
脑子里一片空白,仿佛运行的系统彻底停摆。
什么都想不到。
什么都做不了。
无数发丝扑到她身上,隔着精神力薄膜,疯狂寻找着精神力的漏洞,试图钻进她的身体中去。
池遥能清晰地感觉到无数发丝在自己身上摩擦,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
仿佛无数只虫子在身上爬行。
毛骨悚然。
身体抖得坐不住,池遥拼命将身体往墙壁上贴,尽可能让头顶的水流替自己挡住发丝的侵袭。
可是,水流的作用越来越小了。
过不了几分钟,她就会被发丝彻底吞没。
突然,池遥听到了一个细微的声音。
“咔嚓!”
她缓缓抬头。
浴室的瓷砖墙壁上,不知何时已经爬满了蛛网般的裂痕。
紧接着,细微的开裂声再度响起。
“咔嚓!”
这是第二声。
紧接着,没过几秒,又是第三声。
越来越多裂痕蔓延开来。
发丝的数量已经远远超出了这个狭小空间能够承受的极限,不停侵袭着与这间浴室有关的一切。
墙壁开始变形,天花板开始下沉。
墙壁与天花板发出一声声裂响。
池遥不由地蜷起身子,捂住了脑袋。
下一秒。
“轰!”
伴随着震耳欲聋的巨响,整面浴室墙壁轰然坍塌!
大量碎裂的瓷砖、钢筋、水泥块裹挟着无数发丝一起砸落下来。
池遥蜷缩在浴室最角落的夹角里,拼命收拢身体,拼命维持住精神力薄膜,双臂死死护住头部。
“轰隆!”
一块巨大的墙体碎块狠狠砸在池遥身上,剧烈的疼痛几乎让她瞬间失去意识。
太重了,自己此时又无法使用治愈能力,只能强撑着一口气硬抗。
肋骨似乎断掉了,痛得她忍不住想流泪。
右腿传来钻心般的剧痛。
后背更是火辣辣地疼。
她被死死压在坍塌的墙体之下,连呼吸都变得困难,每次呼吸时就能感觉到钻心的疼痛。
耳边嗡嗡作响,耳鸣声盖过一切,什么也听不清。
明明长期浸泡在冷水之下,可此时身体感知系统也跟着紊乱了,竟然会感觉到烫。
池遥张了张嘴,只咳出一口带着血腥味的空气。
她想试着挣扎,可是身体完全使不上力气。
好痛苦......
一直以来,因为自身的治愈能力,池遥从未受过危及生命的重伤,大多数的挫折与困境都来自精神压力。
而此时,浑身上下伤痕累累。
被压在倒塌的墙壁废墟中,她甚至无法动弹。
真的好痛。
池遥从未如此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脆弱。
她一路跌跌撞撞活到现在,经历过恐惧,经历过绝望,也无数次觉得自己离死亡很近。
每一次身陷绝境,她都靠自己或者同伴的帮助脱离险境,因此,从未让自己置身于濒死的状态之中。
可是直到这一刻,她才真正明白。
原来濒死是这样的感觉。
求救无门,求生无果。
连挣扎一下都做不到,动弹不得,意识在缓慢消散,只能眼睁睁等待自己的生命走到尽头。
四下一片昏暗。
不给池遥任何缓和的机会和时间,坍塌的废墟之上,无数发丝像潮水一样重新涌了过来。
在坍塌的废墟前,这些聚在一起的发团重新变成一根根纤细的发丝,灵活地侵入废墟之中。
穿过废墟,翻过断裂的钢筋,越过碎石,一点点朝池遥靠近。
池遥死死咬住嘴唇,浑身因为疼痛与恐惧不停发抖,不受控制地发出带着哭腔的倒抽气声。
不要......
过度恐惧之下,脑中根本想不到办法,只能反复重复着毫无意义的哀求。
可惜,她的心声无法传给没有生命的发丝。
过不了多久,第一缕发丝缠上了她的身体。
池遥闭上眼睛,把嘴唇咬出血,拼命维持着身上的精神力薄膜。
或许是已经意识到了池遥身上的精神力薄膜。
这些发丝没有像之前那样试探,而是直接缠绕在了她身上。
紧接着,后续的发丝也纷纷缠在了她的身上。
视野被一簇簇发丝覆盖,眼前被一道道漆黑的发丝填满。
很快,就陷入一片漆黑之中。
“救......”
心头涌上了一股无力感。
最后的时刻,她竟然只能试图呼救。
可是,没有武器,没有能力,没有健康的身体,甚至连站起来都做不到,她又能做什么呢?
池遥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被吞没。
直到现在,她都没有见过曲卓一面。
还有很多事情没有做。
还有很多人没有见。
她不想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