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不想死。
可是没有人会来救她,她在这个世界始终是独自一人。
无数发丝将她包裹起来,逐渐收拢。
视野完全消失,她彻底被黑暗包裹。
四面八方都是发丝,数不清的头发缠绕着她的身体。
哪怕隔着精神力薄膜,池遥依旧能清晰感受到那种冰冷、潮湿、滑腻的触感。
身体被发丝包裹着,动弹不得。
无数发丝擦过她的身体,逐渐收拢,仿佛要把她扼杀在这个由发丝组建而成的巨大的茧当中。
身体仿佛到处漏气的气球。
池遥能感觉到体内的血液在逐渐流失,她变得愈发昏沉。
最终,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秒,她仍旧在拼命支撑着精神力薄膜。
什么都感受不到。
什么都做不了。
一瞬间,精神仿佛超脱出躯壳,在第三视角远望着狼狈的自己。
她看到自己重新回到了大厅里,与一群同样态度热切的旅人交谈。
说着说着,自己无意中梳理起长度过腰的长发,不小心碰掉了一根头发。
下一秒,无数发丝从她的皮肤下猛地刺出,刺穿眼球,刺穿喉咙,将她变成了一具千疮百孔的尸体。
众人惊恐地后退,刚刚与她交谈的人也被发丝侵袭,同样变成了发丝的培养皿。
自己的身体里充斥着无数蠕动的头发,这些头发密密麻麻地挤满了她的身躯,驱使着这具早已死去的躯壳重新站起来,朝着幸存者缓缓走去。
池遥不想看下去了。
可是,视野中的自己每一次受伤,痛苦都会加倍传到自己的精神中。
很快,大厅里的所有幸存者都被驱动着她的身体的发丝屠杀殆尽。
眼前的场景一变,她再度看到了站在大厅中的自己。
这一次,生发地狱开始时,她躲进了浴室里。
没过一会儿,门外响起熟悉的求救声,是不久前与自己谈话的旅人。
视野中,自己毫不犹豫地打开了门。
门外的人抬起头。
那张脸上没有五官,只有密密麻麻不断蠕动的头发。
不等自己做出反应,它直接扑上来,在触碰到她的瞬间,身体顿时炸出一大团头发,无数发丝钻进她的耳朵、鼻腔、口腔。
她被活活窒息而死。
究竟要做什么,才能在生发地狱中活下去?
第三次,她眼睁睁看着自己逃出了浴室。
走廊里空无一人,连发丝都所剩无几。
就在她以为安全的时候,脚下的地砖忽然裂开。
数不清的头发从地底伸出,抓住她的脚踝,一点一点将她拖进黑暗深处。
要怎么才能熬过生发地狱?
无数次推演,无数次亲自感受到死亡的痛苦。
无论做出什么样的选择,最终都会导向死亡的结局。
等等......
有什么不对劲!
目睹着不知第多少个自己再度死去,池遥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她并非没有生机。
生发地狱内限制了她的能力,因此,她无法治愈自己。
可是,她还有精神力。
在失去意识之前,她一直坚持着使用精神力包裹着自己,勉强拖延时间。
可是,这么多次的推演当中,第三视角中的自己仿佛忘记了精神力一样,从来都没有使用过自己的杀手锏。
那么......出现在她视野当中的“自己”究竟是谁?
深度昏迷中的人无法轻易醒来。
在她失去意识的现实中,层层叠叠的发丝将池遥的身体包裹起来,试图吞噬她,将她变为发丝的器皿。
可是,即便处于昏迷状态,池遥的潜意识中一直支撑着脆弱的精神力薄膜,从未撤离。
当她意识到自己还有精神力的瞬间,无数透明的精神力再度涌向四肢百骸,温柔地覆盖住每一寸皮肤,薄薄一层精神力薄膜逐渐凝实,变成了坚固的精神力护罩,牢牢把她护在里面。
远去的意识似乎正在回归身体。
恍惚中,池遥再度望见了自己不久前看到的无数个“自己”。
这一次,她看到了这些人的真实模样。
穿着粉色浴衣的长发女人,被掉落的长发所害。
穿蓝色浴衣,神色冷淡的男人,躲在浴室里,却因一时的善心不慎打开了浴室门。
穿着鹅黄色浴衣的女人,跌落进走廊的缝隙当中。
而这些人,都是她在进入大厅时遇见的,与她一同进入生发地狱的旅人。
这些人都早早进入了生发地狱,或许是在秩序都市刚被伪人侵占时,或许是秩序都市被侵占的几年后。
而池遥在生发地狱中见到的,不过是他们死前的影子。
景点无数次轮换,迎接着新来的旅人。
活下来的旅人去往下一个世界,而死在景点内的旅人无数次重复着死亡的瞬间。
想到这里,池遥浑身发冷。
眼前的场景彻底消失,再度恢复了一片黑暗。
醒不过来。
身体太虚弱了,她根本无法支配自己的身体。
能感受到发丝仍旧摩擦着她的身体,耳边也隐约能听到发丝彼此摩擦的声音。
可是,根本醒不过来。
……
不知过了多久,周围一轻。
刚刚缠绕着她的发丝全部消失了。
鼻腔中涌入一阵甜腥气,夹杂着甜得发腻的香味,与人类□□混合起来的腥味。
“小雪!”
远处传来了一个中年女人的声音。
“来了。”
身后,响起了一个低柔的声音,雌雄莫辨,语气温顺而柔弱。
紧接着,清脆的脚步声响起,越来越近。
“啊!”
接近她的人发出了一声短促的抽气声。
“旅人?”
声音很轻。
一双柔软的手捧起了她的脸,掌心带着令人舒适的热度,抵在了她的颈侧,查看着她的脉搏。
再然后,她陷入了一个带着浓郁甜香气味的怀抱。
自己身上的血腥味与对方身上温暖柔和的甜味混合在一起。
“还好吗?”
被称为小雪的人,给了她一个丝毫不设防,亲密无间的拥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