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最好的伤药来，我受伤了。”

对方的声音有气无力，与血腥气混在一起。

“什么？你房间里有人吗？”

中年女人的声音逐渐靠近，似乎瞄见了池遥倒在床上的身影，不再接近了。

“怎么伤得这么重？怎么弄的？还有，她是什么时候进来的？我不记得有这个人。”

“是位常客，我从后门接进来的，没和您说。”低柔的声音忍着痛发出柔婉的轻笑，“哈哈……妈妈，小点声，姐姐累坏了，刚睡着呢。”

“没办法呀，姐姐喜欢打我，我人微言轻，又做不了什么，只能由着她打......”声音逐渐轻下去，带着一点哀求，“妈妈……给我药吧，我身上不能留疤。”

“我真是欠你的！”

中年女人的脚步声远去又归来，口中喋喋不休地咒骂着，把小雪口中的“药”递了过来。

脚步声再度远离，身下的床褥塌陷了一点，对方躺在她身边，将冰冷的药膏涂抹在她身上的伤口上。

“抱歉，我没办法带你看医生，只能给你涂一点外伤药膏，剩下的就靠你的造化了。”

温热的指腹轻轻擦过她的脸颊，带着清凉的药膏香气。

被称为小雪的人靠过来时，池遥鼻腔中满是对方身上的血腥气。

他没理会自己身上的伤，只给池遥的伤口涂满了药膏。

很快，周遭陷入一片寂静。

池遥的意识再度远去。

意识仿佛被困在身体里，始终无法彻底醒过来，有时候，池遥会恢复意识，她能听到周遭的声音，闻到气味，感受到触感，却无法驱动自己的身体。

无论做出什么努力，都无法彻底醒来。

断断续续的睡眠与清醒中，早已失去了正常的时间判断，她不知道过了多久，也无法判断。

连自己所在的地方是不是新都都无从分辨。

偶尔，她会有种幻觉。

难不成，她从未离开生发地狱？

或许一切只是感官虚构出的幻境，实际上，她的□□早就已经被发丝占据，她就像生发地狱众多早已死去的旅人一样，一遍遍重复着死去的过程。

每次想到这种可能性，绝望感都会将她笼罩。

无论什么时候醒来，周围的空气中都浮动着甜而软的馨香，一醒来就往她的鼻腔里钻。

而这一次，空气中却有着淡淡的烟草味。

烟草味也是甜得发腻的味道，只有尾调带着那么一丝丝烟气。

耳边隐隐能听到烟丝燃烧的细微声响。

“痛吗？”

微微发冷的指尖轻轻抚上她的脸颊。

似乎是正在吸烟，小雪的声音有些发哑，语气轻飘飘的，比以往听起来更加轻柔。

“啊......我知道的，很痛，骨头都断掉了。”

中间含着一点吞咽的喉音，池遥不知道对方咽掉了什么。

“真的很痛，浑身的骨头都断掉了，像烂泥一样躺在房间里呢，就是这个房间，这张床上。每天盯着天花板，数着自己的死期，浑身的伤口都烂掉流脓了，能闻到骨头里散发出来的恶心味道。”

“但最后居然还是活过来了。”

每次神志清醒的时候，总能听到对方的声音。

很轻，很缓慢，说一些池遥听不懂的话，翻来覆去地讲。

语调忽高忽低，伴随着长时间的停顿。

对方是什么人？

偶尔，池遥会思考这一点。

这间房很少有人造访，也有可能是池遥醒来的时间碰巧错开了那个时机，因此，池遥印象中唯一一次对话，还是她刚刚来到此处时，小雪与中年女人的对话。

她大概能猜出小雪的职业。

只是，对方究竟为什么要做这一行呢？

想不通。

意识渐渐远去，马上消散时，有什么东西凑了过来。

两根手指，一上一下，抵在了她的上下两片嘴唇之上。

紧接着，对方的呼吸越来越近，带着愈发明显的烟气，隔着手指，抵住了她的唇。

将一口烟慢慢渡进了她口中。

“咽下去，是阵痛的......”

明明闻起来甜得腻人，可真的尝到那股烟味时，尝到的却是辛辣的味道。

对方极有耐心，顾及着池遥还在昏迷状态，动作很慢。

以不容拒绝的力道，让她吞下了一口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