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会有事的。”
声音的主人在耐心地哄她,语气很轻。
渐渐的,浑身仿佛要炸开的剧烈痛苦当真消失不见,池遥再度陷入了昏睡。
……
如果......平静的生活突然在某一时刻发生了改变。
又或者,与一潭死水没有区别,一眼望得到尽头的人生中,突然出现了一个新的变量。
会怎么办?
阿雪就碰巧撞上了这个变量。
上一轮客人刚走不久,房间里一片狼藉,又有人在楼下叫他的名字。
他转过身,抬脚朝前走去。
昏暗的房间里,脚下不远处的地面上,突然多出一个黑影。
一瞬间,目光扫过倒在地上,浑身是血,生死不明的身影。
“啊!”
他倒抽了一口气。
那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刚刚……有这个人吗?
他蹲下身,不敢触碰对方,只是小心翼翼地观察着现在的情况。
对了……他记得的,末世降临后,很多人转化成了能力者。
从其他世界来到新都的能力者,被称为旅人。
他知道的。
“旅人……”
口中反复念叨着这个已经被异化的词汇,他试探地,朝地上的人伸出手。
用指尖轻轻蹭掉对方脸上的血污,捧起了对方的脸,小心翼翼地用指尖试探她的脉搏,去感受她微弱的呼吸。
是女孩子。
看上去年龄很小,柔和无害,和他所知道的能力者不一样。那些名声大噪的能力者往往在世界各处大开杀戒,凶狠暴虐,因此,新都普通人认知中的能力者,通常是极为残忍恐怖的存在。
而面前的人,气质温和,或许是因为奄奄一息的状态,反而让人提不起任何提防心,她更像是末日降临前养尊处优的贵族。
贵族啊……
思绪短暂断线,又被对方身上浓郁的血腥气拉扯回来。
不对,他了解过的,能力者的寿命是普通人的好几倍,不能以外表来判断真实年龄,很多能力者外表年轻靓丽,实则年纪已经是他的几倍数了,面前的女孩子说不定也是这样,不能对她抱有同情心。
这么一想就觉得……好不公平。
如果他也被选中,成为天赋者的话……是不是就不会有那些事了呢?
心脏一阵阵地下沉。
但是,倘若面前的人能活下来,那么……自己的目的是不是就能……
想到这里,他动作轻柔地展开对方的手臂,不顾女孩子身上浓郁的血腥气,温柔地抱住了她。
“还好吗?”轻声地开口询问,期待对方能给出反应。
一定要好起来啊。
要好好照顾她,让她早点醒过来。
小雪把她轻轻地抱到床上,帮她检查伤口。
比想象中伤得更重,身体多处骨折,极有可能造成瘫痪风险,就算得到最好的治疗,也要休养个半年才能彻底恢复。
更何况,他所处的地方,根本没有条件请医生,妈妈也不可能同意。
怎么办?
“怎么伤得这么重啊?”
他面上带了惨淡的笑容,半是无奈,半是唏嘘,声音愈发放柔了。
好像此时此刻,他才猛然从虚构的梦境中惊醒,现实给了他沉重一击。
他无法给这个旅人请医生。
他没办法让她的身体痊愈。
躺在床上的旅人安静地闭着眼,眉头时不时因为剧痛而绞紧,对此时周围的环境和情况毫无知觉。
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抚平对方的眉心。
为什么,偏偏被随机传送到他的房间里呢?
他想。
偏偏被送到这里,这里的人根本没条件治她的伤,连药物都难以获取,唯一量多到令人头皮发麻的止痛药也没办法治愈她的身体,只会进一步拖垮她的身体。
他想让她醒过来。
沉默片刻,手掌摸索到房间的柜子中,摸出一片边缘锋利的碎瓷片,瓷片有巴掌大,静静躺在手掌心。
没有半分犹豫,他伸出手,直截了当地朝着自己的身体,用力将碎片埋进自己的皮肉之下,狠狠一划。
白皙的前胸顿时出现一道血淋淋的伤口。
他低头看看自己,没罢休,继续出手,每一次下手都又快又狠,丝毫不在意自己身体上越来越多血淋淋的痕迹。
做完这一切,他将手中的瓷片放回去,才轻轻地喘了一口气。
空气中混合着浓烈的香气与血腥气,盖住了不速之客的气味。
他推高旅人身上的被子,将她的头调整到另一侧,戴上手套,才打开门,深吸一口气,喊道。
“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