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好，与对方扯皮的过程出乎意料的顺利，或许是对方早已习惯了他反复无常的做派，又或者是顾忌睡在床上的“恩客”，很快就给了他药效最好的疗伤药。

除了使用后有一点副作用，短时间内对痛觉的反应提升之外，没有任何坏处。

他这才松了口气。

弯下腰，将药膏小心翼翼涂抹在对方的身上，身体因为动作牵动伤口而微微颤抖，却没有给自己涂抹药膏。

没关系，命格轻贱的人不需要用这种东西，也能存活下来。

从这一天起，躺在阿雪床褥中的客人，就成了最尊贵的客人。

她似乎从来不出阿雪的房门，只能从阿雪的话语中推测出一星半点。

有人说，那位是个隐形的虐待狂，将阿雪打得遍体鳞伤，每隔几日就痛哭流涕地跪求妈妈要疗伤药膏。

有人说，是阿雪更贪恋那位恩客，有人曾在门缝中瞥见过阿雪怀抱着那位姑娘的背影，两个人紧紧贴在一起，亲密无间。

众说纷纭，好不热闹。

无人知晓的角落，阿雪将自己的私房钱充作高昂的包夜费用，将昏迷不醒的人养在自己的房间里。

旅人的伤没见好转，但似乎也没有恶化的征兆。

涂抹药膏时，时常会瞥见她无意识吃痛，变得有些狰狞的面庞。

偶尔，那位旅人会露出陷入梦魇般的痛苦表情，有一次甚至抬起手，不停撕扯着自己的头发，有阿雪在身边阻止才算是平安渡劫。

阿雪点燃烟斗，放入一些陈旧的烟丝，被微微辛辣的烟气呛咳得咳嗽几声。

吞吐烟雾时，由胸膛到胯骨，遍布整个身体的多个伤口所造成的疼痛，就能暂时遏制住几分。

他将昏迷的旅人往床榻更里侧挪了挪，靠坐在床沿上，收起膝盖，将手肘搭在膝盖上，手执烟斗，轻轻地吸一口细长的烟管。

柔软的白色烟雾弥漫在整间房里。

在这种白色烟雾中，仿佛一切曾经被他视为囚笼，乏善可陈的事物都变得生动活现起来了。

身旁的旅人又在无意识蹙眉了。

阿雪习惯性抬手，抚平她紧蹙的眉心，只不过，没过一会儿，松动的地方再度紧蹙起来。

抚摸她的脸颊时，才发现，对方正在出冷汗，身体绷得很紧。

“痛吗？”

阿雪凑近了对方，轻轻地吐出一口烟雾，观察着对方的表情。

突然想到什么，又咽下一口烟，笑眯眯地，左摇右摆地对着虚空讲述起童年时的光景。

然而，对方的表情似乎没有发生任何变化。

很多时候，阿雪也忍不住感到怀疑。

昏睡了这么多天，伤势没有任何好转。

她真的会醒过来吗？

会不会变成了植物人？又或者是受到了什么能力刺激？

私房钱金库每天都要流失一部分新都币，那位旅人没醒，他只能继续在身上制造伤口，塑造出对方被自己迷得死心塌地的假象。

什么时候才会醒来呢？

心中的苦意顺着血液弥漫至全身。

快点好起来吧。

这么想着，阿雪弯下腰，小心翼翼地用两根手指覆盖在对方的嘴唇上。

紧接着，轻轻吸一口烟，埋下头，动作温柔而强硬地迫使对方吞咽掉他喂进去的烟雾。

“咽下去，是阵痛的......”

烟丝中有药物成分，以往自己受伤太重，疼得打滚时，都是靠吸烟来转移注意力的。

很快，对方的身体不动了。

时间继续推移。

他渐渐开始习惯照料床上的病号，把她头上规整的丸子头拆掉，将一头长发放入温水中搓洗。

用湿毛巾擦拭着她不停渗出冷汗的脸颊。

有时会笑着说些自己都记不清的旧事。

有时握着绣布，安静地出神，直到绣花针戳破指尖才僵僵回神。

又是一个午后。

房间内没有窗，阿雪不知道外面的具体景象，只能靠着一颗怀表辨认时间。

他侧坐在床榻上，一条腿微微屈膝，另一条腿垂落在床沿下。

一只手自然地将昏迷的旅人的头托起来，将膝盖放平，把大腿垫在对方的脑袋下。

他一只手握着怀表，另一只手抚摸着旅人干干净净的长发，是他昨天亲手搓洗的，手感很好，柔软而容易梳理，忍不住伸手，轻轻将指尖探进去，顺着对方发丝生长的朝向，一下下梳理着。

他的目光有些散，似乎陷入了回忆当中。

但很快，他就收回了注意力，无意中将目光下移，对上了一双正在好奇地打量他的眼睛。

身体一僵，大腿肌肉本能地绷紧。

不知什么时候的事。

那位外来的旅人醒了。

他此刻应当说点什么的，可是......与对方对视，他竟然第一时间羞赧得低下了头。

该说什么？

接触到那双眼睛，心底酸软成一团，不知道该说什么，甚至少有地感受到了一丝紧张。

“你醒了。”

最终，只说出这三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