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扬一看,正是妈祖庙前跟在自己身边的战士,皱眉训他,“多大点事,至于去告诉教导员?”
小林一向机灵,听程扬这么一说,立刻知道肯定有这回事,紧了紧身上的枪,“营长,教导员说,你不能拿自己的安全开玩笑,他说,保卫你的安全,就是对咱们全营负责。”两个战士一听,也马上站得笔挺又警惕。
程扬眯起眼睛,看他半晌,又没办法反驳,“行吧,你就最听教导员的话。”
小林悄悄咧嘴,看了看薛然,作口型喊她“嫂子”。薛然朝小林勉强笑了下,更加气程扬,以他的脾气,这种事别人不说,他自己是绝对不会告诉她的。
程扬被薛然的目光盯得心虚,说了一句“出去等你”,抬腿往卫生院外走。
小林紧跟着他,边走边向程扬汇报,他搭乘团里的车过来,军务股的邱志宏在和耿连长交接管制的事项,他大着胆子问程扬,团里这么安排是怎么回事,程扬绷着脸没回答,小林就闭紧嘴巴没再说话。
等到下午,返程的吉普车将薛然送到家属大院门口,调头朝团部驶去。
薛然目送车子走远,才慢慢往家走。路过张嫂子家,张嫂子和陈嫂子站在院子里嘀嘀咕咕的聊天,陈嫂子眼尖,先看到薛然,向她招手,“小薛回来啦?”
薛然答应了一声,走到院门前,两个嫂子都凑过来,陈嫂子抢先说,“大半天你跑哪儿去了,你家里来人啦。”
“啊?我家?”薛然吃惊,她家里谁能到这里来?
“嗐,话不讲清,是小刘家”,张嫂子推了陈嫂子一下,扭头对薛然说,“不知道是小刘的婆婆还是娘家妈,今天到的,我看正收拾着要住下呢。”
薛然这才听明白,刘桂兰家里来人了,她还没来得及说话,陈嫂子又问,“小刘是不是怀了?”
薛然点点头,陈嫂子笑着扯扯张嫂子,“我看她那样儿就像有了。估摸是婆婆,听说怀上大孙子,坐不住就跑这儿看来了。”
“她家北边的吧,这老婆婆挺厉害的,一个人坐车跑这么远。”
“可是呢,我一个人可不敢坐车。”陈嫂子撇嘴回道。
“又坐火车又坐汽车,儿媳妇怀孕,这婆婆挺上心。”
“那要是住到坐月子,还早着呢,家里就不管了?不像不像……”
两个嫂子一言一语地又聊起来,薛然插不上话,兀自出神,大院里的一切还是和平常没什么两样,镇上闹得人仰马翻,与这里仿佛毫不相关似的。
张嫂子见薛然头发散乱,问道,“小薛你蓬头散发的,又去海边了?”
薛然忙抬手一摸,鬓边散出很多碎发,抿到耳后,“不是,去了趟镇上。”
“你是不是去公社看批斗会?”陈嫂子咋咋呼呼说,“我们家胜利回来说,镇上好多人,打架凶得很,部队都过去抓人了!你个细妹子凑啥热闹啊!”
薛然尚未从今天的诸多乱绪中分解出来,随意点点头,“我没事。嫂子们,我先回家了啊。”
再回到自家院子的时候,见到屋檐下坐着个陌生面孔的中年妇女,薛然没觉得有什么意外了。
那妇女大约四五十的年纪,一张敦实的方圆脸,粗眉大眼,脸上皱纹不算很深,穿着本白斜襟细布衫、黑青粗布裤子,脚上一双方口布鞋,收拾的洁净利落。
她看到薛然,先招呼道,“你是住西屋那个吧?”打量着薛然说,“咦,看这妮儿长得俊”,浓浓的中原口音。
薛然笑笑,叫了声“大妈”。刘桂兰从东屋出来,忙说,“这是俺娘……我婆婆。”
刘桂兰婆婆娘家姓王,拉着薛然让她叫自己王大娘。
“娘!你们咋不说一声就来了!”
几人正说话,张利民和一个年轻小伙走进院子,张利民走得急,抹了一把脑门子上的汗,埋怨道,“说来就来,把你们丢了可咋整?”
王大娘故意板着脸说道,“俺和柱子,全胳膊全腿儿,有嘴有眼的,咋能丢了?这不,柱子去部队里找你,一下就找着了!”
张利民看到薛然,讪笑介绍道,“小薛,这是我娘和我弟弟。”他本想说在这儿住几天就走,但又不知他娘怎么打算,就没再继续说。
薛然笑了笑,“嗯,你们一家人团聚,好好聊聊。”她随口敷衍了几句,转身回西屋去了。
张利民的弟弟张柱觑了薛然好几眼,视线跟着她背影进了屋才收回来,又小声问刘桂兰,“大嫂,这谁啊?长得恁俊。”
刘桂兰还没说话,张利民狠瞪他一眼,“注意点儿,这是个嫂子!我战友的媳妇!”
“厉害啥?”王大娘拉下脸说道,“柱子夸她俊,又不是骂她。看你当了官,厉害的。”
张利民无奈,让刘桂兰领着他娘和他弟弟进屋里去,打算好好问问他们,大老远跑过来干啥来了。
张利民一家在客厅里叽叽呱呱地用家乡话聊天,薛然嫌吵,关好门窗,在屋内洗漱收拾好,换了身衣服,拿着饭盒出门。
一开门,张利民正和张柱拾掇客厅,看样子打算靠墙搭张床,见薛然出来,张利民客气道,“小薛,别去食堂了,桂兰快做好饭了,一块儿吃吧。”
躺在东屋床上休息的王大娘也大声招呼,“妮儿,食堂多贵,家里吃!”
薛然连说不用,别人一家子团聚,她可不想凑这个热闹,快步往外走,一抬头却看到从院门进来的程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