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数日,苏枕星依言在天枢峰暂住下来。陆玄穹将主寝殿让与她,自己则移步至相邻的一处偏殿休憩。他每日都会命道童送来珍贵的丹药,有时是稳固修为的“凝元丹”,有时是滋养神魂的“养神芝露”,皆是外界难得一见的珍品。他偶尔也会亲自前来,沉默地执起她的手腕,探入一丝精纯的灵力探查她恢复的进度,确认无误后便即离去,并不多言。
苏枕星虽心中忐忑,不知这位性情冷僻的真君究竟为何如此厚待自己,但她能清晰地感受到陆玄穹并无恶意,那份关怀虽沉默却切实存在。她索性不再深究,将全部心神投入到疗伤和巩固骤然获得的庞大能量之中。
转眼半月过去,在顶级丹药和天枢峰充沛灵气的滋养下,苏枕星不仅伤势尽复,修为更是精进不少,已然稳固在筑基后期大圆满的境界,距离结丹似乎只有一步之遥。
她终于再次鼓起勇气,寻到在峰顶观星台静立的陆玄穹,提出了离去的请求。
“陆真君,弟子伤势已愈,实在不便再叨扰真君清修,今日便想返回外门住所……”
陆玄穹并未回头,目光依旧望着远处云海翻涌的山峦,声音平淡无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天枢峰乃宗门灵脉核心所在,峰顶寒气与你体内的玄霜真气同源共生,最为契合。留在此处修炼,于你而言,事半功倍。”
苏枕星踌躇片刻,还是坚持道:“真君好意,弟子心领。只是……弟子已在此承蒙真君多日照拂,恩情如山,实在无颜再……”
她的话未说完,便被陆玄穹打断。他缓缓转过身,那双眼眸深邃如寒潭,直视着她:“苏枕星,你身负血海深仇,母亲遗骨未寒,大仇未报。难道不想尽早突破金丹,乃至更高境界,手刃仇敌,告慰母亲在天之灵吗?”
他的话语如同冰锥,精准地刺入苏枕星心中最痛处,也激起了她最深切的渴望。
“若易地而处,是我背负如此深仇,”陆玄穹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千钧,“我定会抓住一切机会,利用一切可利用的条件提升修为,早日了却心事,让逝者安息。一时的颜面与不安,与血仇相比,孰轻孰重?”
苏枕星沉默了下去,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地握紧。她岂会不想?她无时无刻不想!母亲的惨状、师父在血泊中的尸体,如同梦魇日夜缠绕着她。她渴望力量,渴望到骨子里!
她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眼中充满了挣扎与坚定,却依旧带着她的固执:“真君所言极是,弟子从未有一日敢忘怀血仇,也日夜渴求提升境界。但……真君与弟子非亲非故,至今为止,救命之恩、赠药之德、容留之情,弟子已欠下太多,不知何年何月才能报还。每每思及,皆坐立难安,心绪难平……若再厚颜留于此地,只怕终日惶惶,反于心境有损,于修行无益……”
她的话语诚恳而带着一丝难以化解的倔强,将自己内心的矛盾与压力赤裸裸地摊开在他面前。
陆玄穹沉默了片刻,峰顶的寒风吹动他墨色的袍袖,猎猎作响。他深邃的目光一直落在她脸上,那目光太过专注,太过复杂,让苏枕星几乎想要避开。
突然,他向前迈了一步,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那双总是蕴藏着冰雪星辰的眼眸,此刻亮得惊人,仿佛有星河流转其中。他紧紧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声音清晰而低沉,却如同惊雷般炸响在苏枕星耳边:
“假如我说,我心悦于你呢?”
苏枕星猛地瞪大双眼,瞳孔骤缩,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她嘴唇微张,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大脑一片空白,只能怔怔地看着近在咫尺的俊美面容。
心悦……于她?
这完全是她从未设想过的可能。自母亲和师父相继惨死,她的世界便被无尽的仇恨和变强的执念所填满,她的心如同被冰封,再也容不下其他。男女之情,于她而言是遥远而奢侈的东西,她从未奢望过,也自觉不配拥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