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玉恩怎么还不出来。
难道是因为我太紧张,所以觉得时间过得很慢吗?
郑逸青双腿并拢,手放在膝盖上,僵硬地坐在床边胡思乱想。
学校的宿舍是两人间,昨天晚上提议订酒店房间的时候没觉得有什么,现在人坐在酒店的床上,忽然有种有点暧昧的尴尬羞涩感。
他试图转移注意力,但不管看什么都无法静下心来,眼睛时不时的往浴室的方向瞄。
水声已经没有了,吹头发穿衣服也用不了那么久,他现在在做什么?
郑逸青回想和樊玉恩在宿舍时的点点滴滴,通过他日常生活习惯推测出大概的可能性。
……应该是在染头发。
焦虑的情绪在这个猜测出现后被瓦解,随即而来的则是酸涩与迷茫,郑逸青已经停在浴室门前,想伸出去敲门的手收回,眉头皱了起来。
郑逸青不想樊玉恩在他面前有所伪装,但他身为这个病的患者之一又能理解樊玉恩的病耻感,不想引起他的焦虑与恐惧。
他将手收回,转身正欲离开,门内的人忽然叫住了他。
“你在门外吗?”樊玉恩问。
“啊?……嗯。“郑逸青回神,有种被抓包的尴尬,没来由的用手指蹭了蹭鼻尖。
“你太久没出来,我有点担心。”他解释。
“……我正准备出去。”浴室的门开了一条缝,里面的人似乎还在犹豫。
“那我先去床上躺会。”郑逸青看出他的情绪,再次回到床上裹着被子闭眼躺下,体贴的给他准备的时间。
他装作在闭目养神的样子把自己裹在被子里,整个人缩了起来,精神高度集中,竖着耳朵听浴室那边的动静。
樊玉恩的脚步声很轻,等到床边才能听到细微的声响,郑逸青感觉自己身侧的床微微塌陷了一块,正欲转身,手里忽然被塞了冰冷坚硬的东西。
他大概摸了摸轮廓,意识到那是樊玉恩的机械眼镜。
“你怎么突然……”郑逸青睁开眼腾的从床上坐起来,在看到眼前人时失语。
他的头发几乎就是纯白色,刚洗完的头发微微膨起,鬓角处的发柔顺地垂下,这段时间忙,太久没剪发,微长的刘海把眼睛遮住了一半。
郑逸青缓缓伸手拨开樊玉恩的刘海,顺势将手抚上他的侧脸,用拇指轻轻抚摸他的眼睛。
樊玉恩的眼睛很好看,好看到不像人类会有的眼睛,最中间的瞳孔是深灰色,虹膜由灰色过渡到漂亮的银白。
只是那双眼睛已经没有了神采,白蒙蒙的,像春天白色的大雾。
“你先坐上来。”郑逸青紧张地拉着他的手,害怕他不小心磕碰到哪里,带着他往床上撤。
樊玉恩也是听他的话,扶着他的手坐到床上还乖乖用被子盖住了腿,行动没有郑逸青想象中的那么慢,伸手触碰到床边后边大概知道自己在的方位,往郑逸青的方向又挪了挪,头转到郑逸青在的方向。
“我可以避开近距离的障碍物,不用担心。”他的手在床单中摸索,拉住郑逸青的手指,“做过一次手术后有物体的地方会变成很淡的灰色。”
他试图证明自己,眯眼摸索着去碰床头,结果太久没在看不见的情况下去碰东西了,力道没用好,手背重重撞了上去。
郑逸青听到那重击声就嘶的一声叫了出来,拉着他变红的手揉了揉。
“所以我之前说那句话没别的意思。”樊玉恩反握住他的手,“让你不高兴了,对不起。”
他果然知道我是谁。
被猜中身份也是意料之中,郑逸青不怎么惊讶,想起一些陈年旧事,低头对他道歉。
“你已经在私聊里对我说了好多啦,网络恢复第一天我就进游戏去看了,一条都没落下……其实我也有问题,那时候情绪不太对,想下线冷静冷静,第二天再去找你的。”郑逸青又抱歉又尴尬,“结果没想到断网了……”
那天和樊玉恩吵架真的是因为一件很小的事,游戏里开了某个很小的支线剧情,他们级也满了装备也刷的差不多了,没事干才去犄角旮旯里找小支线做做,结果那个支线里的一对情侣在闹分手,原因是有一方得了难治的疾病,外表发生了变化。
当然后续的剧情是被抛弃的那方断情绝爱,重新去进修法术成为了大法师,后半辈子衣食无忧,看着确实是个好结局,但郑逸青还是对前一段剧情耿耿于怀。
因为他发现他内心深处还是害怕玉笛会介意他的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