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制作组也是……不知道该说什么,游戏里的那个病一看就是取材与现实世界中的精灵病,郑逸青能理解制作组做这段剧情的初衷是反对歧视,但身为精灵病的患者看到这种因病而被恋人抛弃的剧情后心情还是不太好。
那天早上他也正巧遇到对他指指点点的路人,本来就不爽,看完那段剧情后把所有火都发在那个负心汉身上,没注意到玉笛不在状态的表现。
“我也很生气,看完这段剧情心情很不好。”当时玉笛是这样说的,低落的语气无法被掩盖,“但如果你想离开我,我可以理解。”
“……你什么意思?”郑逸青那会下意识的认为玉笛是健康的人,没听懂他想表达什么。
愤怒让郑逸青失去了理智,他气势汹汹地转过身,语气却开始颤抖,听起来像要哭了,“如果我生了那种病……你就要和我分手?”
“不是!”玉笛听到他这样说后也急了,抓着他的手不放,“我怎么可能会因为这个和你分手,我、我的意思是、我,你。”
他越急越说不出话,郑逸青在樊玉恩坚定地说出“不是”后难过感也消失了一半,但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情绪依旧不太对,随时都有可能爆发。
玉笛或许是无心的话触碰到了郑逸青隐藏在内心深处的痛苦,和平时的小打小闹不一样,他害怕在激动的时候和玉笛吵起来,深吸一口气,尽量用平稳的语气说:“抱歉,我现在情绪不太好,想去冷静冷静,我们下次再好好聊吧。”
……现在想想好对不起他啊。
郑逸青还是很后悔,凑过去紧紧抱住他,歉疚的继续解释:“我那天早上遇见了烦心事,当时走累了想去饮品店坐会,感觉外面风景好就坐外面,结果没多久那个店家跑来找我了,说我坐在这里会影响他的客流量。”
“怎么能这么说?”樊玉恩也明白发生了什么,眉头紧皱,摸索着把手放在他的后背轻拍。
“就是,太不像话了,他家客人不多是因为东西做的难喝,我当时喝了几口就不想喝了,用料很少,一看就扣扣搜搜的,味道寡淡的像水。”郑逸青想起当时的事还是很生气,“我这张脸这么好看,坐在他店门口反而给他增加客流量了吧。”
他对自己的容貌还是很自信的,这句话说的毫不畏缩,让樊玉恩终于笑了起来。
郑逸青想看看他的笑脸,轻推他的肩膀退出他的怀抱,还没仔细看到便见樊玉恩慌不择乱地迅速低头。
“眼睛不舒服?”郑逸青担心。
“不是,没有。”樊玉恩的右手往前摸索,在被子里拉住郑逸青拿着眼镜的那只手,“我的眼睛不太好看,还是带上眼镜吧。”
“……谁说的?”郑逸青收拢手指,把眼镜牢牢捏在手心里,皱着眉问。
“我父亲。”樊玉恩如实回答。
郑逸青哑然,没有把眼镜递给他,又伸手抚上他的侧脸,用拇指轻轻触碰他柔软的睫毛。
“你有多久没看过自己的眼睛了?”他问。
机械眼镜的便携模式是平光镜的样子,只有镜架和薄薄的透明镜片,虽然摘了眼镜樊玉恩就和瞎子没两样,但带上便携模式的眼镜后还是能看到眼睛的模样的。
可樊玉恩日常不会把眼镜调成便携模式,只在取跳叶海蛙毒的时候用过,那次还是因为机械眼镜太笨重,头盔带不进去才用的,那天摘头盔的时候他也背对着大家,把眼镜调回笨重的机械模式后才回头。
樊玉恩似是没想到他会问这个问题,愣了几秒,犹疑回答:“……十几年?小时候用便携模式的时候看过几次,后面家里人说我的眼睛很奇怪,建议我把眼睛遮住,我就没用过那个模式了。”
气氛突然凝固,樊玉恩失去了视觉,其他感官被无限放大。
他听到了郑逸青紊乱的呼吸声,感受到变得越发冰凉的手,还有液体滴落在被子上的轻微闷响。
“……你在难过吗?”
郑逸青没说话,不敢看那双失去光彩的眼睛,想到他看不见,就开始肆无忌惮地流眼泪,缓缓把冰凉的手抽走。
这个动作反而让樊玉恩慌了,他迫切的想抱抱郑逸青,害怕自己在看不见的情况下伤到他,动作不敢放太大,一点一点的向上摸索。
他的手先是握了握郑逸青的手腕,而后再触碰他的肩膀和肩部,手臂收紧,手掌也从肩膀处自然地滑至后背,带有温度的手在皮肤上留下一片麻痒。
“我自己没觉得有什么,你别不开心。”他温柔地安慰,想摸摸郑逸青的头发,但没摸到位置,先是扣住他的后颈。
郑逸青往他肩膀上敏感的一缩,突然哭的更凶了,伸手紧紧攥住樊玉恩腰侧的衣服。
他知道樊玉恩的这些动作没有其他意义,纯粹就是为了确定他的位置,可他的睡衣是短袖,胳膊处的皮肤依然能感受到刚才触电般的温度,此刻后背与后颈处的触碰也让他又麻又痒,心里像有火在烧。
……我怎么这样。
为什么偏偏在这种要认真地说真心话的时候起反应啊?
郑逸青吸了吸鼻子,放弃的把头埋进樊玉恩的颈窝,在这个尴尬的情况下感到前所未有的难堪与羞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