仪姿沉默良久,说道:“你下去,让她进来。”
姬榕青没见到姬离忧,知道这件事有些棘手,边往进走边说:“你马上去向大王赔罪,在不许提什么二王并立的事。”
仪姿冷眼道:“不可能。”
姬榕青急了,说:“我是你娘,我能害你吗?”
仪姿反问道:“那你在做什么?”
姬榕青满是不解,问道:“你一个姑娘家,和自家人闹翻,就为了耍一时威风,过后能有什么好处?”
仪姿笑了,说:“现在已经不是别人给我好处,是我给他们。”
姬榕青苦口婆心地说道:“你身后没有家族,膝下没有孩子,你知不知道你站在悬崖边上,一个风吹草动都要掉下去摔个粉身碎骨。”
仪姿面色不改,自己拿起木片上药,挑眉问道:“方家不是吗?”
姬榕青面色沉沉:“方家怎么可能为你支撑?你和男人不一样,他们延续血脉让女人给他们生就行,你呢?谁给你生?你自己生吗?那可是九死一生的事,你的孩子有谁支持?方家只会为了他们的后代筹谋,甚至算计你,你的孩子是外孙,你知不知道?”
仪姿悠悠叹道:“我知道,我的身后空无一人,只有算计我的人。”
姬榕青气道:“知道你还这么做?”
仪姿无所谓道:“古往今来,哪个帝王不是孤家寡人?那又怎么了?”
姬榕青为她分析道:“他们有宗室,有孩子,底下的人就不会天天惦记着吃绝户,等你稍显弱势,所有人,是所有人都想撕了你。”
仪姿风轻云淡道:“所以你们要和我划清界限,不肯做我的宗室?”
姬榕青骂道:“哪个是你的宗室?你是女人,你不懂吗?他们现在还能认你,以后呢?方家的后辈都看着,姓方的女人到头来都是别人家的,你觉得你在他们眼里是自己人吗?你的孩子姓什么?就算姓方,方家有正经的血脉,会认你的孩子是方家的孩子吗?”
仪姿反问道:“那你呢?你姓姬,你是姬家人,心向着他们,他们拿你当一家人吗?”
姬榕青理所当然道:“当然,我是南阳的长公主,他们是臣子。”
“哦,你是姬家人,那我呢?我是哪家的?”仪姿好笑地问道。
姬榕青气道:“你本可以背靠姬家和方家,当一辈子金尊玉贵的郡主,可你非要与姬家割席,甚至为敌,方家是臣子,你又是女子,你非要把自己作成孤家寡人,弄出这些麻烦事,最后不得好死,你到底能得到什么?”
“呵。”仪姿讽刺道:“说来说去,你就是不肯游说亲族站在我这边。”
姬榕青说道:“我不能带着你的弟妹和你一起万劫不复。”
仪姿说道:“随便你,即便最后姬家被我灭了,我也不会把你们怎么样,只要你们别对付我。”
姬榕青再次说道:“没有家族,谁维护你的利益?”
仪姿不以为意,嘲讽道:“你没当过王,还要操当王的心,不累吗?”
姬榕青气道:“姬家有对不起你吗?你自小在王宫长大,王上王后哪一个对你不好,你的哥哥姐姐哪一个对你不好?”
仪姿也冷下脸,说:“所以我一开始只想从太子哪里得到一块封地,我辅佐他,帮助他,到头来居然要被他拉去做挡箭牌,他想要我的命,虽然他出门就没了命,可被人拿捏的滋味我可是受够了。”
姬榕青站起身骂道:“你简直就是个疯子,你如今好好的,为了这么个事放不下,去做这些不要命的勾当,你真觉得你能成吗?”
仪姿也站起来,难掩得意道:“我不是成了吗?”
姬榕青气道:“以后呢?能长久吗?没有家族孩子,你能走多远?”
仪姿转过身,说:“那么多男人都死在封侯拜相的路上,我就是称一天的王,也能在史书上留下一笔。”
姬榕青问她:“这事比你的命都重要?”
仪姿不屑道:“我的命死在王位上,不比死在寡淡的后宅里来的有意义?”
“好好好,我看你能得意到几时。”
姬榕青离开后,洛沉走进来,小心道:“王上。”
仪姿抬起手,洛沉连忙弯腰上前,仪姿按在他的肩膀上,说道:“只要你和她生下孩子,你的孩子就是我的孩子,我的王位日后就是那个孩子的。”
洛沉慌乱道:“小人不懂。”
仪姿道:“她说的对,在九死一生面前,血脉算什么,既然那些人不会真心站在我这边,我的东西也别想。”
洛沉不敢说话,仪姿向往道:“她的孩子,一定不简单。”
“你不肯同我去大王那里。”
姬榕青心中一沉,方家也打算忤逆造反。
“仪姿是我女儿,我哪有去别人那里的理由。”方思成言语虽然婉转,却不肯随姬榕青一起去姬家。
姬榕青微微眯眼,说道:“我看你也是疯了,日后仪姿这边落败,你要方家上下一起死吗?姬家要是败了,仪姿可会杀你?”
只要投到姬家那里,无论成败都不会死,即便仪姿胜了,还能杀自己爹娘不成?
方思成不满道:“她可是我们女儿,你怎么能这样说?”
姬榕青说道:“我们还有两个孩子。”
即便如此,方思成还是要跟着仪姿,看来他心中早有反意,还不小,那她更不能让他们如愿。
方思成说道:“你带他们去姬家。”
姬榕青再次问道:“你非要与她一起造反?”
方思成也烦了,压不住火气说道:“我去姬家能得重用吗?万一哪天拉上全家性命祭旗怎么办?她这一举已经将方家拉下水了,除非我去姬家打头阵对付她,我方家为何要自相残杀、平白损耗?”
姬榕青反问道:“你真觉得她能赢吗?”
方思成冷声道:“夏家不过土匪之流,有了几个天赋者便能力压昭国王室和南阳,甚至北玄也不敢轻举妄动,仪姿为何赢不了?”
姬榕青冷笑,讥讽道:“你果然是为了造反。”
恐怕来之前就和方家人商量好了。
方思成暂时不想撕破脸,说道:“我更为了活命和我方家的未来,姬家会信任我?”
姬榕青油盐不进:“这只是你的借口。”
“够了!”方思成大声喊道,转过身:“我与你无话可说。”
姬榕青疲惫道:“夏家的天赋者是自家人,仪姿是招揽来的,姬家难道不会招揽?到时候你们还有什么优势?”
方思成不以为意,反而很惊讶:“你就那么不希望仪姿赢?”
姬榕青嘲讽道:“她拿什么赢?凭你们这些心怀叵测,各怀鬼胎的人?”
“你!”方思成转过身,气急反笑:“哼,你一个公主,还是不要对一个王指手画脚。”
姬榕青带着两个孩子投向机子侄儿,姬承庭没说什么,只让洛意夏安顿他们,自己则去找姬离忧。
“离忧。”
姬离忧看着操练的士兵,问道:“什么事?”
姬承庭不解道:“就剩我们两兄弟了,你还要与我疏远至此。”
见姬离忧面不改色,姬承庭继续说道:“我知道二哥做的那些事,可二哥已去,你连我也不认了吗?”
姬离忧反问道:“如果仪姿以手下的天赋者威胁,你会做出和二哥一样的决定吗?”
姬承庭气道:“我怎么会做出这样的事。”
姬离忧冷淡地问道:“如果我不是天赋者呢?”
姬承庭不答反问:“为什么要做这样的假设?”
姬离忧漠然道:“如果二哥没做那件事,或许我还能继续扮演一个好弟弟的角色。”
“扮演?”
姬离忧并不理会姬承庭的痛心,如果都是普通人,所有人都需要家族的庇护,自然维持着面上的和平,即便吃点亏也能笑着咽下去。
可随着天赋者的能力越来越强,与普通人的差距变大,怎么可能忍得了一丝一毫的算计和利用,以及那不够坚固的感情,这些对他们来说,都是下位者的冒犯。
姬承庭知道姬离忧的不满,他也不在意这些东西的人,说道:“我给你加派一个暗杀队,日后好应对夏家和仪姿那边的天赋者,那毒很厉害,他们手里也有,你自己要小心 ,我近日招揽天赋者毫无进展,我们哥俩只能先防备着。”
“三哥。”姬离忧缓和道。
“怎么?”
“你招揽天赋者当然难。”
“为什么?”
“天赋者为什么要冒着生命危险加入这场斗争?”
“那仪姿......”
“她早就开始筹谋,恐怕用了不少心思。”
“没想到这个女人的心机城府这么深。”
“有这功夫,你还是派人盯着昭国。”
“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