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三十的晚上，街道上分外冷清，风穿过空荡的街道，带来几声零星的鞭炮声。

可在居民楼内，每家每户亮起温暖的灯光，热气在玻璃上氤氲起一层薄雾。家人们团聚在一起，餐桌上摆满了一道道热气腾腾的饭菜，孩子们嬉戏打闹，大人们推杯换盏，声声笑语在夜色中回荡。

不过在何影安的家里，却只有他和江傅文两人。

餐桌中央摆着一口电火锅，锅底是清淡的菌汤，因为江傅文不吃辣，何影安也干脆从了他的口味，只在自己的蘸料里加了点小米辣。

周围放着整齐的菜盘，肥牛卷、金针菇、虾滑、火锅丸子等等，菜品不算丰富，却也符合他们的习惯。

两人一边涮菜一边聊天，话题多是日常与工作，虽然没有一直说话，但话语间的温度与火锅升起的蒸汽一样热气腾腾的，缓慢却坚定地包围着这个不大的家。

尽管这间房只有他们两人，但在这份安静的陪伴里，他们却是彼此最重要的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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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反观姜子坤那边。

今年姜游没有带他回老家，而是选择留在城里过年，他叫了几个在城里的亲戚，一起在他家吃年夜饭。

餐桌上依旧是熟悉的热闹氛围，酒过三巡，话题总会绕到姜子坤身上。

轮到姜子坤敬酒时，他客气的说自己酒量不好，不胜酒力。刚想婉拒时，亲戚们早已笑着起哄，不给他退路。

他只好举杯，勉强喝下那一口白酒。烈酒入喉，辛辣的刺激感在喉咙里炸开，直冲胃里，像是生吞了一大团熊熊燃烧的火焰，从胃里烧到整个身体，让全身都燥热起来。可他只觉得一阵反胃，想吐又吐不出来，脸上也迅速泛红，很快就开始上头。

亲戚们却把他当成笑话看，互相开玩笑说：“这点酒量以后怎么出去找业务啊？上个酒局不两三杯就倒了？”

他们调侃他，以锻炼的名义又往他的酒杯里添上新酒。

姜子坤强撑着又喝了几杯，只觉得头重脚轻，眼前的世界都在旋转，就连呼吸都开始发虚。

他终于受不了，起身和姜游打了声招呼，便往卧室走去。

他踉跄着离开餐厅，努力控制步伐。眼前的景象在他眼前歪歪斜斜，他甚至没法走一个直线，只能咬着牙努力控制身体，一步步挪回卧室。

好不容易来到床上，他整个人一瞬间就倒了下去。

头晕的厉害，胃里更是翻江倒海。就好像他的胃里有一批加勒比海盗正在打海战，那无数发炮弹打在他的胃壁上，让他疼痛难耐，而翻腾的胃液就像海啸，在胃里来回翻涌。

可他实在太累了，连眉头都懒得皱一下，任由意识在黑暗中坠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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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何影安这边。

此时，橘猫从他身边悄无声息地走过，在他腿上蹭了一下，随即跳到他旁边的椅子上，蜷缩成一团。

江傅文注意到它，笑着开口：“说起来我都没注意，上次来也没看你养猫，怎么突然多了一只？”

何影安夹起一片空心菜放进锅里，说道：“之前路上捡的，我看它太可怜，就收养了。”

江傅文点点头，视线落在椅子上的猫，询问：“它叫什么名字？”

“叫小柚。”何影安说。

“小柚？”

江傅文听到这名字后，对着猫咪喊，还不时发出“嘬嘬嘬”的召唤声。

然而橘猫只是抖了抖耳朵，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继续睡觉，连眼睛都懒得睁开一下。

江傅文笑了笑，摇摇头：“看来它不太喜欢我。”

“不是。”何影安看了猫一眼，“它听到了，只是懒得理你而已。”

说着，他伸手揉了揉猫的脑袋，猫咪轻哼一声，却没有逃开，仍旧安心地窝在那里。

空气里一时只剩下火锅翻滚声，和远处传来的鞭炮声。

忽然，江傅文开口，语气不再轻松：“对了，我想问你件事。”

“之前网上说的那些......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没有绕弯子，而是直白地问出口。

“我不信那只是一场网络暴力模拟现场。”他说，“你爸我虽然不太刷短视频，但那些东西我也看到过一点，从你的那些神态和表情来看，根本不像演的。”

何影安的动作愣了一下。

他低头看着锅里翻滚的菌汤，一时间不知道该不该把这一切说出口。

沉默在空气中拉长，连猫都似乎感受到了这份迟疑，尾巴微微动了动，又蜷缩回去。

江傅文看他这样，也没有逼问他，只是伸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

“你不说也没事。”他说的很温柔，“毕竟事情都过去了，你现在能好好生活，就够了。”

何影安听到这句，心头微微一颤，眼前的雾气仿佛逐渐散开。

这句话缓缓落进他的心里，悄无声息地融化掉一块坚硬的地方。

他低下头，鼻尖泛红，眼眶有些酸。

饭吃到最后，菜盘都见了底。

两人一起收拾碗筷，江傅文帮忙洗碗，何影安则负责擦干，两人动作默契，在厨房光的照耀下，让整个场景显得温暖。

等一切收拾妥当，两人一起来到客厅看电视，电视里正播放着春晚，主持人的声音充当着背景音乐在周围回响。

何影安静静坐了一会儿，忽然深吸一口气。

“我有些事，想和你说。”

他的语气极轻，却带着从未有过的认真。他缓缓将目光转移到江傅文身上，指节因为紧张而微微收紧。

然后，他从高中开始讲起，一点一点，从年少时被卷入的矛盾，再到与姜子坤的相遇，接着是最近网上的那些风波；那些他不曾说出口的委屈、疼痛、纠缠......他都一一讲述着，此刻的他，正在把自己的伤口摊开，任人观赏。

江傅文没有插话，只是安静地听着，听到某些地方时眉头轻皱，却始终不曾打断他。

直到何影安终于说完，他心中的那颗石头也卸了下来。

屋子里一时安静下来，电视里的声音变得模糊。

江傅文点了点头，表示他都听进去了。然后，他看着何影安，问出了那句代表着整个故事的核心问题——

“那么，你现在还爱他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