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都是些再熟悉不过的曲目，夏律却让大家一直排练到了临近中午演出的时间。

没了一丝喘息机会的罗非言果然是一句话都没有多说，他坐在鼓后，起初还用眼神去试探、去挑衅，但夏律一次都没有看见，他像是一点也不熟悉现在指挥的内容，眼睛老看着自己的总谱。

罗非言这回又是铆足了劲却一拳打在棉花上，锤了半天终于是锤到了中午的演出结束，乐手们被折腾了一上午都累得够呛，一结束就迅速收拾了东西四下奔散，而夏律永远都是那个最晚离开的，只是今天，罗非言却硬是要和他争那最慢的人。

夏律瞟了他一眼，仿佛已经看见了要作到自己身上的妖，他干脆连谱子也不理了，直接错序地塞入谱夹，转身离开。

他走得慌张，像是在逃，但后面追来的的罗非言还不紧不慢，通往客舱区的走廊铺着厚实的地毯，二人的脚步声是一点也听不见，他们一前一后，不远不近就隔了几步距离。

罗非言和夏律走着同一条路，看似顺路，但心里到底想着什么只有罗非言自己最清楚，他的目光早就出卖了他，让夏律被盯上的后颈连带着肩背都变得无比沉重。

夏律佯装什么都不知道，步伐都平稳了些，到了房门口时，就在房卡即将触到感应区的刹那，一只手从斜后方伸出，“啪”一声按在了夏律面前的舱门上，紧接着就是另一只手也撑了上来，彻底将人困在了门板与来人的臂弯之间。

距离瞬间拉近，罗非言的气息已经飘到了夏律的脸侧，他没有立刻回头，也懒得挣扎，握着房卡的手停顿在半空，“罗非言，你又想干什么？”

罗非言微微俯身，好让自己更加靠近夏律的耳边，近乎无赖一样地说道：“夏指挥，你好像从来就没想过要了解一下我。”

夏律偏开头，让自己的耳朵和罗非言的唇拉开了一点距离，“我已经很了解你了。”

“我看未必。”罗非言轻笑一声，“你都不知道其实我也可以弹钢琴。”

扯谎……

夏律心里只有这一个想法，现在的他不打算再相信罗非言一个字，“所以呢？”

“不打算试试我吗？”

罗非言看出夏律有些被困得不适，但依旧不退让，嘴里接着道：“给我一个机会。”

“我已经取消了。”

“那首曲子，大家准备了那么久，你真忍心就这么取消？今天排练的时候，你没看见他们多失望吗？”

夏律的嘴已经抿成一条直线，罗非言又在夸大其词，也不知他哪个眼睛看出乐手失望的，不用演奏那个曲目，他们连放鞭炮庆祝都来不及，怎么可能会遗憾……

“罗非言，你有没有意识到那是一场演出？就算你会弹，临时上手……”

“那就试试啊！”

罗非言打断他，他似乎就是想要执拗地证明点什么，夏律现在这个姿势保持久了难免还是有些累，而且这个时候万一有个人经过，那尴尬的就是他，他深吸了一口气，不想再在这个问题上拉扯下去了。

“今晚十点，排练厅。”

“夏指挥想通了？”罗非言得逞地笑道，刚刚那一点点就不太多的诚意此刻荡然无存。

“只有一次机会，不行的话就到此为止，不许再提。”

罗非言终于收手，虽然夏律连一个正脸都没给自己，不过这也无所谓，他坏笑着，把夺走的空间又还给了了他，“一言为定。”

夏律终于见到了些光，他想都没想直接打开了门，反手便要将罗非言关在了门外。

他背靠着门，片刻后罗非言还没走，对着门缝里开口道：“晚上见，夏指挥。”

晚上…真不想见啊……

但夜晚还是无可避免地到来了，九点半，晚间的演出正好结束，乐手们收拾乐器的速度都比以往慢些，今天或许是太累了，没人打算去酒吧来上一杯，就连去顶层甲板上吹风的心思都没有了。

夏律归拢完谱子时，罗非言依旧在座位上，离他们约定好的时间还有半小时，说多不多，说少不少，倒是不如就早点开始。

“不忙的话，现在就过去吧？”夏律说出口时，他已经拿上所有的东西站在了罗非言的身旁。

而罗非言其实早就察觉到夏律朝自己走来，他却还在装模作样地擦着他的镲片，等人开口后他才抬眼看去，“夏指挥这么心急？”

夏律被他看得不自在，收回了点自己的直视，“你如果没准备好，或者想反悔，现在就说。”

罗非言看着他一副作势要走的样子，突然伸手抓住了夏律的手腕，“谁说我反悔了？”他站起身来，顺势把那擦拭的软布搭在了肩上，“现在开始也行，走吧，夏指挥。”

夏律皱了皱眉，他低头看着被抓住的腕，轻咳一声，罗非言还一副不懂的样子，直到人家开口说了“松开”才让手安分了些。

二人走在下层的走廊上，没有其他乐手时是那么安静，可越是往排练厅走，有些奇怪的声音便随着脚步声一同渗出。

“听见没？”罗非言忽然开口，“这个下面好像总有怪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