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律脚步不停，他不觉得这是怪声，“这里靠近工作间，有引擎，有设备，很正常。”

“是吗？”罗非言心中依旧感觉不对劲，眼皮直跳，他向来都相信自己的第六感，但夏律似乎并不在意，他一把推开排练间的门，里面一片漆黑，只有应急出口标志散发着幽幽的绿光。

“进来。”夏律催促了一声还在研究着怪声的罗非言，他摸着墙半天才打开了灯，而这人是直到顶灯吧室内照得通明才踏了进来。

“你准备好就可以开始了。”夏律说罢就给自己找好了位置，离那平时排练用的钢琴有些距离。

然而，罗非言却径直走到了排练间的另一侧，那里有一件用深蓝天鹅绒布罩着的一个巨大物件，他伸手抓住布料的一角，猛地一拉。

布料滑落，露出一架漆光如镜的三角钢琴，黑色温润，琴身线条优雅，金标也在生辉，一眼便知价值不菲。

“王总监为了这次特别演出，特意去找品牌方借来的施坦威D-274，这可是音乐会级别，你天天让乐手练船上那琴，到时候真上场了用不惯这个好琴可怎么办？”

“琴再好，也要看弹的人。”夏律的声音很冷淡，琴谱被他放在了膝上也没翻开，“你先随便弹点什么，基本的音阶、琶音，都可以。”

罗非言耸耸肩，调整了半天凳子的高度，试了好几次才坐下，但这还没完，又拧了半天手指，前前后后耗去了快要三分钟，这才把手放在了琴键上。

夏律看着他的姿势，倒是挺像那么回事，就是不知道弹出来如何，他如此想着，钢琴的声音便已经传来，这人果然不按套路出牌，让他弹点基础结果弹起了德彪西。

他的触键不算特别细腻，节奏也稍显自由随意，但乐感出乎意料地不错，甚至还带着点他个人特色。

罗非鱼对自己的基础自然是有这信心，毕竟再怎么说，他也是罗冠文这个著名音乐教育家的儿子，一曲弹罢，罗非言收手看向夏律。

“怎么样，入门资格有了吗？”

夏律没接他的茬，起身把放在膝上的谱子送到了他的面前，“弹第15小节开始，第一钢琴声部。”

他像是生怕罗非言找不到位置一样，手指还点了点，不过这一处的罗非言就原形毕露，生涩的技法让他磕磕绊绊地弹到了最后。

夏律有些沉默，因为平心而论，罗非言的表现再不合他意，也比之前那个拉小提琴的“钢琴手”要好得多。

只差一口气……而这一口气，只需要自己帮他补上就好……

罗非言这回也不问了，直接等着夏律给自己答案，“差一点。”这人一手按在钢琴盖上，似乎不打算接着说下去。

罗非言也似乎就等着这一刻，抿了下唇，“那也就差了一点而已。”他说着还把身子往边上靠了靠，让出琴凳多出来一个人的空间。

“对我这种人，光动嘴可教不好。”

罗非言拍了拍自己琴凳，看着夏律的眼神有些危险，不免让那人的身体都僵住了，

夏律盯着罗非言拍打的位置，就像是见到了一个陷阱，这人从早上就开始给他铺路，引了他一天，就为在此刻可以看着他不得不去触碰琴键。

“我没兴趣陪你玩这种游戏。”

夏律想要走了，他伸手拿回了谱子，“我说了，你只有一次机会，行就行，不行就算了。”

“就当我虚心求教也不行吗？”此时的夏律已经转了身，而罗非言的声音也在他抬脚前传来。

罗非言在赌，他赌夏律骨子里那份对音乐的无法抗拒，时间就那么一分一秒过去，终于赌对了一次。

夏律回了头，一副豁出去的样子。

“干吗像上刑场一样？”罗非言微微歪着头夏律。

夏律不与他废话，不就是要教，他坐在了罗非言是身旁，隔着一段尴尬的距离，僵硬地指了指他刚刚不满意的地方。

“你的手腕应该放松些，指尖用力，快速下键，然后立刻反弹，像这样——”

夏律的手指悬在琴键上方，虚空地做了一个弹奏的动作，手腕带动着指尖迅捷地一戳一收。

“看懂了吗？”夏律收回手，就是不触碰琴键。

“没看懂。”罗非言直视着夏律骤然缩紧的瞳孔，语气理所当然，“你带着我，让我好好感受一下，是什么力道。”

今天，这琴就非弹不可了，夏律刚刚又一次落入了圈套，他看着着黑白键，像是看见了悬崖。

“夏律，”

罗非言忽然换了称呼，“你弹一遍，我就能学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