笠日，静庐饭桌上，陆齐砚看看许册，又看看坐在他身侧的楚天朗。

许册扒着饭，楚天朗自然而然给他夹了一筷子菜。随后许册又自然而然对他身旁的人展颜一笑，“多谢小道长～”

一切都是那么寻常。

陆齐砚：“……”

除夕大早便要出门上值，小皇子殿下特许了楚天朗两日的假期。

见陆齐砚放下碗，许册看着大半桌子的菜，狐疑，“你就吃好了？”

陆齐砚麻木点点头，“自然。”可别给自己噎死了。

太学夫子告假，这几日也不用去学舍，一行人各有各的事要做，饭后就散去了。

经年默契使然，一个眼神足以确定彼此心意。

许册拉着楚天朗去了自己屋，他早就让羽同准备好两个手炉。门一关，许册牵着楚天朗上床捂好被子，就这么拿起每夜放在枕侧的书看了起来。

深冬未至，屋外风雪飘然，屋内炉暖人也懒，隔绝了那凛冽的寒凉。

许册整个窝在楚天朗的怀中，须臾就被层层暖意烘出了睡意，他打了个哈欠。

楚天朗头轻轻压在许册的肩膀上，替他合上书，“若是困了，便躺下睡会儿，脱去衣袍，莫要着凉。”

许册依言照做，迷迷糊糊间褪去衣裳，楚天朗下床帮他挂好了衣物。被子被掀开一角，冷风试图乘虚而入，很快被枕边人贴心掖好。

躺了一会，睡意并未像预期一般纷沓而至。

许册那点沾上床就不老实的破毛病又犯了，翻来覆去几个来回，自己的三亩地盘不够满足，开始往楚天朗那处攻城掠地。

“……”原本安稳躺着的枕边人眉头轻皱，将许册那条不老实的腿从他腿间移开。

许册：“……”啧。

他颇为不心甘地又将腿挤入楚天朗腿间，眼疾手快抓住了这人的手，“不许动！”

这人呼吸一顿，真不动了。

“哼。”这声听上去十分满意。

耳边的呼吸声轻浅，光这么躺着也睡不着，许册扭过头去，与枕边人额头相抵，闲话家常，“阿舒，你入的是哪个道派？”

这人在他这儿有很多称呼，臭道士、假正经、楚天朗、小道长……

还在滁州时，许册嘴里就是一口一个臭道士、假正经，很少有和他不作对的时候。直到后来二人和解，再这么叫就是找茬了，许册才慢慢改口叫他全名，不至于失礼，也不够亲密。

再后来叫他小道长，多是存了调戏的心思。

他似乎总是对楚天朗出家一事格外的在乎。

楚天朗薄唇轻启，实话实说，“无从考究。”

许册挑眉，讲出了他真正关心的事，“先说好，等我上门去你观里提亲，莫空空要是以你出家那些个派系不允婚配……”

楚天朗难得露出点好奇的神色，“若是不允婚配？”

许册木着一张脸，“我便派人把你从观里绑出来，再让我爹以道观‘假借神祗、诓骗钱财’为由，将那观里财物尽数充公，”他琢磨着露出个阴狠的表情，“这样你就完全被捏在少爷掌心，任我如此这般……”的玩弄。

这话没说完，楚天朗嘴角噙着笑意，“当真，阿册说到做到？”一副信以为真、任君采撷的模样。

“自然，一言九鼎，说到做到。”

二人聊笑着，此间话语绕了九转十八弯，从这几日所见趣闻辗转到近日朝堂。

临近年关，又恰逢明年会试在即，礼部与工部按往常流程，例行对贡院数千间号舍动工修缮。今年各州府的解试已然全盘结束，各地举子陆续动身进京，最迟在腊月末，赴考人员便也要全部就位了。

会试之前，还有除夕与元宵夜。

这是许册第一个离家如此之远的年节，思及此处，他又难免想到身在玉府的阿姊，这三年她都是远在京城，家书从来是报喜不报忧。

楚天朗知他忧思，只是他们如今在静庐暂时下榻，难以顾全。

他转而又和许册聊起了陈敬止即将班师回朝，以及南部藩属国曲真岁贡之事。

如今说到护国公，无人不知陈敬止。

少年将军五岁开蒙，习得兵书策论，由祖父旧部亲自教导武艺弓马。他在十八岁时便主动请缨，率领秦家旧部离开京城，远赴北境扎根驻守，期间更有肃如岳峙、严而有信，身先士卒、爱兵如子的治军之风，有他镇守的这十几年，那群北部游牧从不敢犯。

如今的护国公府，全靠他戎马半生撑着。

许册皱眉，又往楚天朗怀深里拱了拱，声音闷闷传出：“皇上再怎么忌惮护国公的权势，表面也该端得礼遇有加。陈怀以那事拖累他挨了皇上十个板子，下手的人知道轻重，但明面上难免不会让替他驻守北境的陈敬止寒心吧。”

楚天朗眼眸低垂，将怀中人拥住。

他知晓许册的意思，陈怀以纵马伤了他，许册自然为他不平。

许册本该感到解气。

偏偏这位敬止将军为国为民，因为幼弟的过错累及家人，父子罪不相及......

他不想这般无能。

许册猛地把头仰起来，一巴掌拍到被被子捂的绯红的脸上，将脑子里那点矫揉造作的共感甩出去。

楚天朗怀里一空，讪讪收回手，他这副样子别人瞧不见，可落到许册眼里，就有种被情郎辜负了一般的怅然若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