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册眨眨眼,复又钻进他怀中。
再说到藩属国曲真岁贡。
大瑞建国之初,内乱已平,百废待兴。
本该战事止戈,休养生息。奈何屋漏偏逢连夜雨,曲真就是趁大瑞虚弱之时侵犯西南边界,他们还做着进一步入主中原、退一步也能捞上点油水的春秋大梦,总不会亏。
这事退几十年,国力衰退的大虞也不会拱手将祖宗基业让与外敌,更何况半个马背还没下地的太祖。
曲真进退一步的美梦被太祖一鞭子抽得屁滚尿流,只能把脑袋磕进地里,老老实实对大瑞称臣。太祖也更是能借此举打通西南商路、扬威边陲。
这些年曲真国年末规规矩矩遣使入朝,太宗驾崩、新帝登基之时,更是怕皇帝陈明烨为累积新政绩、挥师南下,想直接送个王子进京为质,彰显曲真臣服之心。
谁还能想到当年这货居然有胆子乘人之危,冲得莫名其妙、怂得可圈可点,也是一桩笑谈。
楚天朗低头,许册已然沉入梦乡,他一遍一遍缕过怀中人的青丝,许久,珍重的朝怀中人额上烙下一吻。
坊间四起的流言并未同时间流逝一般渐渐悄无声息,仿佛被人有意渲染,愈演愈烈。
岁末冬月,雨雪陡增。
太学校舍中书页翩跹,随初冬纷至的细雪沙沙掠过指尖。
下旬,驻守北境的马蹄踏过冬至时节,永宁城万人空巷、百姓欢呼蜂拥,簇拥着这位护佑家国安宁的英雄将军平安返京。
又是数不清几个日升月落。
静庐夜间,许册经案旁的烛火明明灭灭,他用力按了按山根晴明穴,今日酸胀的眼才得以稍稍缓解。他起身推窗望去,寒风比夜色先至,争先恐后盘踞屋内,夜幕无声轮转,他上次见这轮瘦月才弯过十五,转眼又成了窥人无眠的一钩。
除夕将至,辞旧迎新,驱邪纳福。
静庐。
今日众人都换上了新衣,陆齐砚和徐漫出屋的时候,这了无生机的冬日都亮晃晃了,许册看着陆齐砚熟悉的孔雀开屏,惯常揶揄了他两句。
陆齐砚如此还是心情舒畅,甚至觉得久违。这几月又是赶路又是入学,他身上穿的都是不起眼又低调的素色衣裳,难得有机会把他独特的审美展现在众人眼前。
院内的梧桐还没到时节发新芽,一起进京的六人再次团聚。
后厨此刻是热火朝天,妄图沾染这片圣地的家伙都被羽同和除夕拎着锅铲、装腔作势地赶了出去。
许册凑在楚天朗身边,看他案上新摆上的神像。
传说灶王爷会在腊月下旬上天汇报人间种种情况,除夕夜又会返回人间。家家户户就要备好新的灶神像和祭品,希望这位和善的神明“上天言好事,下界保平安”。
若此刻还在潭州,许信还要领着他一双儿女敬香祭祖、祭拜天地,感谢上天今岁的庇佑,祈求来年兴旺平安。
如今一切从简,街坊已有爆竹声此起彼伏,直到除夕年夜饭上桌,众人举杯同庆——
“新年吉祥!万事如意!”
潭州,知州宅内。
许信领着福星像模像样地祭祖拜天,家中仆从都被他许了假,回去同家人过节去了。
此刻大堂上,许信抱着福星,复又将远从永宁寄来的家书细细看过,方才将福星放上桌,拾起筷子先给这狸奴夹了块鱼肉。
许信眼神慈爱,看着这狸奴吭哧吭哧吃完肉,顺手摸了把猫头,“难得你不嫌弃我手艺,今岁可就你我共度除夕了......”
他这厢刚要动筷,就听见门口沉闷的动静传来。
值此佳节,他怕是哪处又有事端,片刻不耽搁跑去开了门。
望着眼前执着烛火之人,许信一怔。
陆泳执伞,夫人提灯,夫妇二人就向他拱手恭贺,“诺明兄,新年好啊!”
许信眉目间疑惑之色不减,先是回礼,“弟妹,新年好!”
随后再问:“这么晚了,可有什么急事?”
“诶,无事无事,”陆泳摆摆手,“诺明兄现今一人居家,我夫妇二人膝下儿子远游,也是孤寂,现才想来邀诺明兄,与我们共度佳节啊!”
“快快,抱上你家福星,咱们好生聚一聚!”
宫内。
“婕妤,婕妤......”
兰婕妤自榻上睁眼,对这称呼反应了半晌才回过神来。年前皇上念在她这些年生育皇子、温婉娴淑,为她抬了位分。她在美人的位置上安分守己那么多年,以为这辈子不过这般了。
虽只是一阶,却也足以让她再度有了争一争的希望。
皇上正值盛年,中宫不可或缺。
贴身丫鬟絮絮提醒她,“婕妤,时候不早了,奴婢这就为您梳发。”
兰婕妤看着铜镜中的自己,“言儿一切事宜都准备好了?”
“婕妤放心,自是一切妥当。”
铜镜中人不算极美极艳,却也是难得的清秀可人。
半晌,兰婕妤起身,“走吧,万不可去迟了宫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