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畜:“…………………”
她深呼吸勉力维持冷静:“噢,你说的是《神曲》那个贝阿朵莉切吧,那还真是承蒙夸奖呢,不敢当不敢当。”
艾吉奥笑容更甚:“只算一半,对我来说——当然既是但丁的贝阿朵莉切,也是黄金的魔女贝阿朵莉切了。”
“………”
社畜面目扭曲:“……………………你丫的到底还是去入坑海猫了是吧?!一百来个小时这么给你浪费的?拿我讲话当耳旁风是吧?!”
艾吉奥一脸无辜:“哪有一百来个小时,明明有几个小时就快速讲完全剧情的解说,是你故意不告诉我。”
社畜:“………”
——看解说还有个卵的劲啊!原作的灵魂和精髓都没了!啊,可恶,这不是重点!
艾吉奥看起来完全不觉得自己哪里有问题,还若有所思振振有词:“况且两个都了解之后,比起神曲的,还是感觉海猫的更接近呢,毕竟神曲里那一个都没有具体形象,终究差了点神韵呢。”
“……啊哈哈。”
社畜露出了死鱼般的表情:“啰里八嗦花里胡哨绕什么圈子呢,直接说你喜欢金发碧眼的大胸美女不就得了。”
艾吉奥:“………”
他有一瞬可疑的停顿:“……虽然但是,倒也不全是这个原因。”
社畜的死鱼眼神里多了一丝鄙夷,仿佛在说:呵,男人。
过了一会儿,她又略显迟疑问道:“话说……回到一开始的话题,事先声明纯好奇哈,就是那个……鹰眼真的能看透刮刮乐的涂层吗?可是按能力设定来说,应该不能透视才对吧?”
艾吉奥闻言翻了个白眼,明显对她重提这茬感到极大的懊恼不满,但还是耐着性子回答:“不能,但其中有些用鹰眼看去,它们会跟别的看起来不太一样——就像游戏里被标记金色的目标一样,我推测越是亮度明显的奖金就越高,所以才对比了半天,找的就是其中最醒目的那一个……”
说到这,他又整个一泄气,身子往前颓然一靠撞上了桌子,把两个空玻璃碗震得挪动半厘米:“——算了,反正事到如今,说这些都没意义了。”
社畜思索片刻,动了动嘴:“其实……要说到凭我自己肯定拿不到,只有你才可以搞到手,而且不会引发任何反噬的东西……我刚刚,想到一种哦。”
“……”
艾吉奥噌一下抬起头来。
过了一会儿,两人又回到那条室外步行街,跟着夜幕低垂而多出来一些娱乐摊位,全国统一老土但有效的那几种花样:扔沙包、捞小鱼、套圈、打气球……
社畜四处看了一圈,最终在打气球的摊位停下,抬手一指奖品堆正中央一个有她大半个人高的巨大玩偶——一只超大号的玲娜贝儿,虽不知正版盗版——要真是正版没记错那可是价值四位数,即便是盗版也难得仿的很是还原,估计进货也不便宜,可见为了揽客下足血本,也正是社畜在所有游戏摊的头奖里一眼看中的原因:别的都太丑了,还是这个好看。
“看见没。”她戳了戳艾吉奥的胳膊肘:“我喜欢那个,去,给它拿下。”
她能一眼挑中最好的,别人自然也不瞎,那只自带光环的大粉狐狸本就使打气球摊位成为一排游戏摊里人气最旺的那个,他们走过去还得排队等前面的人玩完,也正好给了艾吉奥观察玩法规则的机会。
他看了几轮别人怎么玩的,便信誓旦旦、甚至几乎是不屑抱起了手臂,眉毛扬得高高的:“小事一桩,瞧好吧。”
就这啊?艾吉奥在心里简直想要发笑,虽然现在这个他没摸过枪械——这个来自1485年的他还没,要到1486狂欢节前夕才能从莱昂纳多那得到袖枪,但已经在游戏里看过拿到那件武器的自己是怎么用的后,他对自己的枪法天赋可以说是满怀信心,几十米开外射中移动靶都手到擒来,就这几米远打一些黏在板上的气球——笑死,那不跟闹着玩似的?
但同时,这份满溢出来的自信也并没有冲昏他的头脑,他没有得意到忘乎所以,而是清醒地意识到了这是次本质上是精准、控制力与冷静的考验——完全是给身为刺客的他专业对口,都想象不出什么还能比这个更适合作为他的秀场。
那只粉色狐狸固然讨人喜欢,可她之前家里并没有任何一只相似的东西,哪怕只是巴掌大的玩偶都没有,足见她对它其实并非真的执着。
比起奖品,她真正为他找到的,是一个能够叫他一雪前耻重整旗鼓的舞台,是一场能让他像个真正的骑士那样,完美而骄傲为自己的女王光明正大地赢下最耀眼战利品的、无与伦比的胜利。
……Cazzo.
这不是,又被她照顾了一次嘛。
艾吉奥感到五味陈杂,一股混合着感激、不甘和强烈表现欲的温暖裹挟着丝丝苦涩,在他心中不断翻滚汹涌。
正逢这时前面两个看起来是大学生的年轻人悻悻撂下枪,只得到了安慰奖的钥匙扣哭丧着脸离开了,摊主热情地招呼下一个:“来啊帅哥美女,到你们了!四十块二十五发子弹,可以俩人分配一起打,全中拿头奖!”
社畜扫码扫过去四十元,然后憋笑倒退一步:“子弹全给他,我不打。”
开玩笑,她上去干什么,拖后腿的吗?
与之相反则是艾吉奥昂首挺胸上前,端起装好子弹的枪来沉心静气,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鹰,犀利而坚定“砰”扣下扳机射出第一发子弹——
——华丽空枪。
艾吉奥:………?
艾吉奥:?????
他瞪着那个留在背板上米粒大小的白点久久没回过神,然后带着心虚和惶急回头看了社畜一眼,又突然意识到——
不对!不是他的问题——是枪,准心被动过手脚了!
一股被欺骗害他丢了面子的怒火窜起,艾吉奥掏出手机来啪啪打字就要责问摊主,但还没等他按上翻译和播放,却从旁忽然伸来一只手挡住了他的屏幕。
社畜平静地看着他,摇了摇头。
“……”
艾吉奥定定回望,眼神渐渐从不解转变为似乎懂了什么:
第一,她知道这种情况,所有枪弹道都是歪的,也是行业默认潜规则,为的就是让那个头奖几乎没可能被人拿走。
第二,而这,才正是——她真正给他设下的考验。
艾吉奥:“………”
他深呼吸。
感受到的不是失手的挫败,也不是被愚弄的气恼。
而是,兴奋。
穿越来这么长时间安逸了太久,不用面临生死危机,他几乎快要忘记那些自己本该习以为常的东西——比如刀刃的冰冷刺骨、追逐时的心跳如擂、血肉的滚烫灼热,以及命悬一线那瞬时间仿佛凝滞,一次脉搏那么短暂的间隙,却已仿佛过了万年。
而现在,就在此时,他突然找回了那种久违的、近乎叫人浑身战栗的兴奋与激切,一股熟悉而令他血液沸腾的挑战欲,在这一刻重新燃起。
“……Che bello.”(真有趣)
他在唇角难以自抑勾起一抹愉悦的弧度,重新端起了枪。
真正的狩猎,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