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的光打在季桉的脸上,他看了下时间,现在是凌晨4点。明明半夜才睡下,但是现在却已经清醒。季桉闭上眼翻了个身,把被子提到了头顶。片刻后,他掀开被子放弃了,依旧没有一点睡意!
他从包里拿出相机,换了个广角镜头,又拿了一块备用电池,从沙发上捡起外套,揣着出门了。走廊里面很安静,这个点也确实应该是安静睡觉的时间。季桉叹了口气,紧了紧外套,推门出去了。
宁海的星空是一大特色,这点名不虚传。天空带着一点淡淡的紫色,繁星点点。哪怕这个点不是最佳拍摄时间也依旧很美。季桉转了一圈,找了个最佳拍摄位,对着一颗树做前景,调整焦段、光圈、快门、ISO。
拍摄带来的大脑兴奋使他暂时忘记了梦里的烦闷。
在凌江镇的时候季桉天天都想梦到点什么,但是什么都没有梦到。正当他不打算再继续深入寻求真相的时候,嘿,突如其来一场梦。
还是一场自己交代身后事的梦。
梦里也是一个皓月当空、繁星点点的夜晚。
卫竞敲响了房门,“主子,该喝药了。”
季桉披着件长衫靠坐在窗边茶塌上,凝望着窗外的月亮,听到声响,说了声“进”。
卫竞取出冒着热气的汤药送到季桉手边,季桉接过,正要送到嘴边时突然问:“卫竞,你说殿下找到二殿下了吗?”
一年前,边关数座城池失守,二皇子萧景驰受命领兵出征。短短半年,捷报不断。可三个月前,前线来报,二皇子勾结外兵,意图起兵造反。幸被识破奸计,二皇子不知所踪。
太子萧淮奉命出兵,一为亲征,二为捉拿二皇子萧景驰彻查真相。
说是要彻查,可圣旨却说的是捉拿,已有板上钉钉之意。
萧景驰是萧淮一母同胞的弟弟,向来闲散惯了,谁也不相信他会造反。可圣上已经到了猜忌多疑的年纪,对萧淮及大臣的求情视若罔闻。
本朝三位皇子,太子萧淮离京,二皇子萧景驰情况不明。一时间,五皇子萧珩风头无两。
“属下不知!”
卫竞不知道,萧淮已离京两个月,这段时日里太子府明里暗里的下毒、刺杀数不胜数,哪怕四周密布暗卫护卫周全,但终究还是有漏网之鱼得手。
三天前深夜,季桉房中潜入刺客,虽说没有得手,但是季桉还是被刺伤了胳膊。剑上有毒,连带着季桉旧毒复发,一直到今天中午才醒。
太子府中都是这样的遭遇,更别提太子本人了。
季桉长呼一口气,呼吸间带着整个心肺都在疼,他忍着痛疼自言自语道:“这都快中秋了,也不知道他们能不能好好过个节。”
卫竞看着季桉额头汗水密布,端药的手也在不停地抖动,他忍着涩意轻声喊了声:“主子!”
季桉一口气喝完药,使劲喘匀了呼吸,摆摆手说:“没事,我以前好歹也是习武之人。”
听到季桉这话,卫竞酸涩的眼泪一下子就落了下来。季桉自小习武,总盼望着有一天能带兵上前线,但最后却中毒身弱到提剑都不能。
季桉撑着自己坐起来,让卫竞拿了两个靠枕垫着,“哭什么,去帮我把笔墨拿过来。”最后几个字已经是弱不可闻。
卫竞擦干眼泪,迅速拿来季桉所需的东西。然后把纸张铺到季桉面前,沾好墨递到他手边。
月光洒在窗台上,透过缝隙落到纸张上。季桉抬头望着窗外的圆月,低头在纸上写了一起来。
短短一行字,季桉写得很费力,他尽力控制着手抖,低咳着对卫竞说:“你自小就跟着我,等我走后……”
卫竞跪着哽咽着打断:“主子……”
“你该……唤我一句兄长的!”卫竞原是他姨母家的孩子,满门忠烈,最终落得个不得好死的下场。
“等我走后……你跟着殿下,他会护你周全。”季桉停顿了会,直视卫竞接着说:“季卫两家以后只剩你一人,你要好好活着,不要想着替我们报仇。”自古皇位之争,刀光剑影,哪有真正的仇人呢,都是权力的牺牲者罢了。
季桉写到最后,提起纸张吹了下,又将手腕上的红绳摘下搁在信上:“这封信……等殿下回来再给……算了,送出去吧!”
季桉像安排身后事一眼的话让卫竞恐慌地不行,他颤抖着说:“主子……我马上叫太医……来人啊!”
“我死后……秘而不宣,一切等殿下回来……”季桉用尽最后的力气把信递给卫竞,“替我……折下!”
“主子……阿兄……”卫竞看着季桉垂下不动的手,痛哭出声。只见他手边散落的那封信上写着:今夜月圆,言不尽思!望一切顺利,遥盼君归!
季桉拍完已经快过去一个小时,这一个小时使他的情绪镇定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