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如,苏祁念发现,慕萧辰虽然嘴巴毒,但他划出的“三八线”某种意义上也隔绝了其他同学可能的打扰,给了他一个相对独立的空间。而且,慕萧辰对知识的理解和掌握确实扎实得可怕,偶尔(在他心情似乎还不错的时候),如果苏念遇到百思不得其解的难题,皱着眉盯着草稿纸很久时,萧辰会用一种极其不耐烦的语气,扔过来一张写有关键提示的纸条。虽然附带的往往是一句“蠢死了”或者“这都不会”,但那提示却总是一针见血。
苏祁念一边在心里骂他,一边又不得不承认,这混蛋确实有嚣张的资本。
另一方面,慕萧辰也注意到,苏祁念这个“Beta”比他认识的所有Beta都要敏感和……干净。不是指外表,而是指气息。除了那缕让他始终存疑的、极淡的栀子花味,苏祁念身上几乎没有其他Beta常有的、杂乱的信息素背景音。他学习时有种豁出去的狠劲,那双平时总是带着讥诮或怒意的眼睛,在专注时会显得格外清亮。他的毒舌很多时候更像是一种虚张声势的自我保护,像小动物亮出并不锋利的爪子。
慕萧辰甚至无意中发现,苏祁念似乎没有什么朋友,总是独来独往。午餐时间,他要么很晚才去食堂,要么就买个面包在教室里解决。这一点,让慕萧辰心里某种莫名的情绪,偶尔会松动一下,但很快又会被更强烈的“关我屁事”的念头压下去。
半个月后的一个周四下午,最后一节是自习课。
窗外的阳光变得柔和,教室里很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和偶尔的翻书声。
苏祁念正在攻克一道物理竞赛题,思路卡在某个关键点,眉心拧成了一个结。他无意识地咬着笔帽,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慕萧辰处理完了自己的作业,侧头看了他一眼。阳光透过窗户,勾勒出苏祁念专注的侧脸,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淡淡的阴影,因为思考,嘴唇微微噘着,褪去了平时的尖刺,竟显出几分……稚气。
慕萧辰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几秒,然后落在他卡住的那道题上。几乎是一瞬间,他就看出了问题所在。
他习惯性地想开口嘲讽,但话到嘴边,看着苏祁念那毫无防备、全然沉浸在难题中的样子,又咽了回去。他烦躁地“啧”了一声,拿起笔,在自己空白的草稿纸上快速写下了几个公式和关键的转换思路。
他没有像以前那样直接把纸条扔过去,而是等苏祁念因为长时间没有进展,有些泄气地放下笔,揉着发胀的太阳穴时,才用指尖将那张纸条漫不经心地推到了两人课桌的“中线”上。
苏念愣了一下,低头看去。
纸条上的字迹一如既往的凌厉张扬,但内容却直指要害,瞬间打通了他阻塞的思路。
他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看了萧辰一眼。嘴唇动了动,那句习惯性的“要你管”在喉咙里转了一圈,最终没能说出口。他只是飞快地低声哼了一下
声音轻得像蚊蚋,几乎听不见。
然后他迅速低下头,耳根却不受控制地漫上一点薄红,拿起笔按照那个思路重新演算起来。
慕萧辰看着他微微发红的耳尖,和那明显变得顺畅的书写动作,心里那点莫名的烦躁忽然就散了。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自己的书,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
教室里依旧安静,阳光缓缓移动。
那条横亘在两人之间的“三八线”,似乎在这一刻,变得不那么清晰和冰冷了。
然而,他们都心知肚明,这短暂的、微妙的平和,不过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假象。他们之间那些没有说破的秘密、那些根深蒂固的偏见、以及这该死的、互相吸引又互相排斥的信息素,都注定他们无法真正和平共处。
暗流仍在涌动,只等待一个契机,便会冲破这脆弱的平衡,将一切推向未知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