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声哗啦,蒸腾的热气模糊了狭小空间里的一切。苏祁念蜷在花洒下方,水流砸在脊背上,生疼。他把自己抱得很紧,仿佛这样就能抵御那些无声无息渗透进来的寒冷和钝痛。水很烫,皮肤泛红,他却觉得骨髓里依旧结着冰。慕萧辰那些淬了冰碴子的话,混杂着下午那些不怀好意的推搡和哄笑,在他脑海里反复冲撞,几乎要撑裂他的太阳穴。他张着嘴,无声地喘息,像一条被抛上岸的鱼,连哭泣都变得奢侈。
不知过了多久,水声停了。他机械地扯过毛巾,胡乱擦着身体和头发。镜子里的人眼眶红肿,脸色苍白,嘴唇抿成一条倔强又脆弱的直线。他厌恶地移开视线,套上干净的睡衣,动作迟缓得像一具提线木偶。
推开浴室门,宿舍里只开了一盏昏暗的台灯。慕萧辰不在。这个认知让他紧绷的神经稍微松懈了一瞬,随即又被更深的空茫取代。他走到自己的书桌前,坐下,却没有打开书本。只是盯着桌面上木质纹理的纹路,眼神没有焦点。
“咚咚咚——”
轻轻的敲门声响起。
苏祁念猛地一颤,像受惊的动物般骤然绷直了脊背。是慕萧辰回来了?他来找补,还是继续下午未尽的嘲讽?
门外的人似乎等了一下,没等到回应,又敲了敲,力道依旧很轻,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
不是慕萧辰。慕萧辰不会这样敲门。
苏祁念喉结滚动了一下,哑着嗓子问:“谁?”
“苏同学?是我,林砚迟。”门外传来一个温和干净的男声,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关切,“我看你晚上没去自习室,也没在食堂看到你,你……还好吗?”
林砚迟
是他们班的学委,一个Beta,成绩很好,待人接物总是温和有礼,在班里人缘极佳。苏祁念跟他算不上熟,仅限于收發作业时的点头之交。
他怎么会来?
苏祁念下意识想拒绝,想说自己睡了,让他离开。但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发不出声音。或许是那声音里的关切太纯粹,与他刚刚经历的冰冷恶意形成了过于鲜明的对比,让他产生了一丝微弱的、渴望靠近温暖的动摇。
他沉默着,没有动。
门外的林砚迟似乎叹了口气,声音放得更柔了些:“我……带了点热牛奶。放在门口了。你如果不想开门,等下自己拿进去喝了吧。晚上凉,喝点热的会舒服些。”
脚步声轻轻响起,似乎是离开了。
苏祁念依旧僵坐着,过了好几分钟,才像是终于找回了对身体的控制权。他慢慢地站起身,走到门边,手放在门把手上,冰凉的金属触感让他指尖一缩。他迟疑着,最终还是轻轻拧开了门锁,拉开一条缝隙。
门口空无一人。
只有地上放着一个印着便利店logo的纸袋,袋口敞开着,里面露出一杯用透明塑料杯装着的乳白色液体,杯壁上凝结着细密的水珠,氤氲着温热的白气。旁边还有一小块独立包装的蜂蜜蛋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