补给点临时机场的风沙比营地更为猛烈,涡轮引擎的轰鸣与狂风撕扯帆布帐篷的噪音混杂在一起,演奏着荒漠撤离的粗犷乐章。苏祁念站在原地,那句“糖醋排骨,醋会放少一点”还在耳畔回响,带着令人心悸的余温,与指肘间残留的触感一起,搅乱了他惯常冷静的心湖。
他强迫自己移开追随慕萧辰背影的视线,转身走向研究所的集合点。导师和同事们正在紧张地清点最后一批封存好的样本箱,气氛凝重而急促。远方的天际,那片鱼肚白正被一种不祥的浑浊黄褐色缓慢侵蚀。
“气象预警升级了,”导师看到他,语速很快,眉头紧锁,“沙暴前锋移动比预测快,我们必须赶在它完全封路前起飞。苏博士,你的数据和核心样本优先登机。”
苏祁念点头,收敛所有杂念,迅速投入最后的撤离工作。他协助同事将最重要的几个低温保存箱搬上运输机舷梯,动作精准高效,仿佛刚才片刻的恍惚从未发生。
就在最后一批设备即将装载完毕时,异变陡生!
一阵毫无预兆的、远超之前级别的狂暴飓风毫无预兆地横扫过临时机场边缘!固定帐篷的钢索发出不堪重负的尖啸,一辆未完全固定的物资拖车被猛地掀翻,朝着几名正在登机的研究员方向滑去!
惊呼声中,一道迷彩身影如同猎豹般从斜刺里窜出!是慕萧辰!他速度快得留下残影,在拖车即将撞上人的前一刻,悍然用肩膀和后背抵住了沉重的车身!钢铁与骨骼沉闷的撞击声令人牙酸,拖车势头被强行遏制,歪斜着停了下来。
“全员加速登机!固定所有物品!”慕萧辰的低吼压过了风声,他额角青筋微凸,显然刚才那一下撞击绝不轻松。他的队员们立刻如同精密齿轮般运转起来,控制场面,协助研究员。
苏祁念的心在那一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他看到慕萧辰稳住身形后,迅速检查了那几名吓呆的研究员,随即锐利的目光扫视全场,最终,穿过混乱的人群,精准地落在了他身上。那目光深沉,带着未散尽的紧绷和一丝确认他无恙后的微不可查的松弛。
沙尘更加肆虐,能见度急剧下降。运输机引擎开始加大功率,发出催促的咆哮。
苏祁念在队友的催促下登上舷梯,最后回望了一眼那片飞沙走石中挺拔如标枪的身影。慕萧辰朝他做了一个“速走”的手势,随即转身,继续指挥现场,背影迅速没入昏黄的沙幕。
机舱门关闭,将狂暴的风沙隔绝在外。运输机在颠簸的气流中艰难爬升,透过舷窗,下方临时机场已化为一片模糊的黄色混沌。
惊魂稍定,疲惫和劫后余生的虚脱感涌了上来。苏祁念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平板电脑冰凉的边缘。身体很累,但脑海中慕萧辰撞向拖车的身影却无比清晰,还有昨夜星辰下的低语,清晨温热的燕麦奶,陨石坑的数据,扶住他的手肘,以及那句关于糖醋排骨的承诺……
种种画面交织,冰冷与温暖,危险与守护,强势与笨拙。
这个人,到底有多少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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运输机最终降落在西北地区的联合科考中转站。这里设施相对完善,是前往各个极端环境研究区域的前哨。
顺利交接了样本和数据,安排了后续分析任务,紧绷的神经终于可以暂时放松。研究所给参与此次紧急撤离的人员放了一天短假休整。
苏祁念在中转站的简易宿舍里补了一觉,醒来时已是下午。他决定去生活区的便利店买点东西。中转站规模不大,生活区只有一条主干道,商店、简易食堂、通讯站依次排列。
就在他走出便利店,手里拿着一瓶水和几包压缩饼干时,一个熟悉的、带着惊喜和不确定的声音从他侧后方响起:
“苏……苏同学?是苏祁念同学吗?”
苏祁念脚步一顿,这个称呼……他转过身。
站在不远处的是一个穿着深蓝色工装连体服的年轻人,身量不高,有些清瘦,鼻梁上架着一副黑框眼镜,手里还抱着一个装着零件和工具的防水箱。虽然褪去了少年的青涩,气质沉稳了许多,但那副有些怯生生的眼神和苍白的肤色……
“沈墨言?”苏祁念有些讶异地开口。
“真的是你!”沈墨言眼睛亮了一下,脸上浮现出真切的笑容,快步走过来,“我刚才在维修站那边看到背影就觉得像……没想到能在这里遇到!”
“你怎么在这里?”苏祁念打量着他。毕业不过几年,沈墨言的变化不小,但那股沉浸于技术世界的专注气质没变,只是看起来健康了些,眼神也少了些过去的惊惶。
“我毕业后进了‘深蓝前沿’研究所,主攻极端环境下的生态维持与信息素稳定辅助系统。”沈墨言推了推眼镜,语速比学生时代快了些,提到专业时带着自信的光彩,“这次是跟随一个极地冰盖项目组路过这里,做设备中期维护和补给。你呢?我听说你一直在‘穹顶’总部做高能物理与信息素场交叉研究……”
“一个短期合作项目,刚完成荒漠采样撤离。”苏祁念简略解释道。他乡遇故知,尤其还是曾经在困境中互相支撑过的“同类”,让他冷硬的眉眼也不自觉地柔和了些许。
两人站在路边简单交谈了几句近况。沈墨言看起来状态确实好了很多,言辞间不再有过去的阴郁和躲闪,只是提到某些话题时,眼神还是会习惯性地微微下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