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向前一步,江昀言就后退一步,直到撞到沙发边缘整个人跌坐下去,他的目光落在了桌子上的玻璃杯上,神情很是绝望。
在纪驰舟的注视下,他突然拿起玻璃杯狠狠砸在桌面上,杯子瞬间四分五裂,鲜红的血从他手指间涌出,滴滴答答落在地毯上,晕开一小片红。然后,他拿起一块碎片抵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纪驰舟瞳孔骤缩,“江昀言,冷静!把东西放下。”
“放我走吧……求你了。”江昀言哭着说,“我真的坚持不下去了……和你在一起,我真的一点都不开心,我感觉好累,好难过……每一天都在煎熬……”
纪驰舟的话好像都堵在了嘴里,他半天都没说一个字。对于这些话,他当然是不信的,可看着江昀言痛苦的表情,想起他这段时间的状态,他还是忍不住想起了很多事情……
他想起第一次见面时,对方小心翼翼问可不可以坐在自己旁边;想起他每一次对自己笑的样子;想起他夜里在自己怀里睡着时全然的依赖;想起他们每一次的拥抱和牵手……这些回忆,难道都是假的吗?还是自己一直在自欺欺人,对方真的如他所说,一点也不开心呢?
从发现江昀言的病症和对自己的喜欢那一刻,他就下定决心,要用自己的爱去治愈他,去保护他。可是现在,他发现原来对方一直在自己的爱里备受煎熬。
如果他再不放手,会怎么样?
这个念头让他浑身发冷。他这辈子自认为一帆风顺,遇到的困难从来都会解决,可现在,他连自己最爱的人都留不住。
他甚至生出了一些很阴暗的想法,强行把他绑在身边,把他用铁链拴着,锁着,哪里也不许去。
可是有什么用?今天是这样,明天还会是这样,自己的爱已经救不了对方了,江昀言不会开心,会痛苦不堪。
他之前所有的坚持,在这一刻都失去了意义。
纪驰舟沉默了很长时间。
对方脖颈上的红痕越来越深,鲜血顺着苍白的手腕蜿蜒而下。
他最终,声音沙哑地说,
“好。”
听到这话,江昀言紧绷的身体骤然松弛下来,染血的玻璃片掉落,他整个人脱力般跪倒在地。
纪驰舟立刻走上前,小心地避开他颈间的红痕,第一时间检查他手上的伤口,江昀言这次没有反抗,或者说,他没必要反抗了,因为自己的目的已经达成了,可是他却一点也不开心,他好难过,心脏痛到麻木,连身上的伤他也感觉不到痛了。
他任由着纪驰舟为他消毒、包扎,整个过程,两人都没有再说一句话。
一个沉默地坐在地上,一个沉默地蹲在旁边。
很久很久,纪驰舟才开口,“你之后,打算去哪。”
江昀言很缓慢地摇了摇头,没有看他。
纪驰舟不再追问,“什么时候走。”
“等会儿就收拾东西……”
又是一阵沉默。
“雪豆呢。”纪驰舟看向不知何时躲到角落里的小白猫。
江昀言也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他轻声说,“你帮我照顾吧,我……照顾不好它。”
他站起身,摇摇晃晃地走向卧室,开始默默地收拾自己的行李。
纪驰舟坐在沙发上,听着房间里传来的响动,感觉自己的心也在被一点点掏空。
直到江昀言提着一个小小的行李箱,走到玄关处穿鞋时,他才站起身来到了他旁边。
玄关的柜台上,静静地躺着一枚戒指,刺得他眼睛生疼。
“江昀言。”
江昀言动作一顿,没有回头。
“再抱一下吧。”
纪驰舟试探着伸出手,轻轻将他拥入怀中,怀里的人像之前每一次那样,轻轻地回抱住了他,只是现在,他再也感受不到那时的温暖和甜蜜,只剩下无尽的悲伤。
“飞机要起飞了。”
“我送你。”
“不用了,”江昀言摇摇头,“我约了司机。”
麦芽围着他们打转,它似乎意识到这次分别是不同寻常的,没有像往常那样兴奋地叫,而是低垂着尾巴,发出几声呜咽,用头蹭着江昀言的腿。
江昀言最后蹲下身,揉了揉麦芽的头,又看了眼在远处小心望着他的雪豆,然后,他推着行李走出了门。
纪驰舟没有追上去,就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离开。
忽然,江昀言脚步一顿,放下行李转过身几步走上前猛的抱住了纪驰舟,把脸埋进他的怀里,几秒后又放开。
“纪驰舟……”他忽然扬起一个笑容,一如初见那日,轻声对他说:“谢谢你。”
说完,他不再犹豫,拖着行李箱走进了电梯间,门缓缓关上,彻底隔绝了他的背影。
纪驰舟站在原地,很久没有动作,昏暗的灯光下,他的眼眶有些发红。
他看着空荡荡的房间,柜子上那枚孤零零的戒指,以及一片狼藉的客厅和地毯上的血迹,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慢慢褪色,直至变成一片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