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你现在这个无法无天的样子!多大的事儿就喊打喊杀的,跟你妈一样不明事理!”
“你那么能挣钱,你爸不过拿你三十万而已,还没你那个车子的挡风玻璃贵,你怎么就这么较真呢?给爸花钱和给妈花钱有什么区别呢?”
见诸位还在叽叽喳喳个没完,路嫖直接站了起来,走到实木桌子旁,拿起文件袋,再次重重砸下。
这番动作可比刚才狠厉多了,沉闷的响声,将叔伯们的指责声尽数打断。
“我不去细究各位的麻烦,大家真以为我是活佛呢!”
路嫖双手撑着桌子,俨然一头巡视领地的母老虎,光是眼神就已经把在场的各位枪毙八百回了。
大伯皱着眉,带着几分不屑和疑惑,伸手拿过了文件袋。他慢条斯理地解开缠绕的线圈,抽出了里面的纸张。
起初,他的表情还带着长辈审视小辈胡闹的不耐烦。但仅仅几秒之后,他就慌了神色。
大伯的手指下意识地捏紧了纸张边缘,指节微微泛白。他飞快地翻了几页后,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沉了下去。
路嫖靠在椅子上,表情平静,叫人看不出悲喜,风吹过来,烟雾在她脸上打了个旋儿。
“你现在是干什么?日子不过了?你想把咱们全家都进去?”
有时候不得不说,他们哥儿几个中,还要属大伯的心态最好,哪怕现在身处下位,那语气依旧是高高在上,强硬的不行。
叔叔们,还有路岩山,听老大这么说了,不禁都开始好奇里头到底写了什么东西,但看过之后,脸上的表情都变得怪异起来。
“咱们有一个算一个,该审审,该判判!”
“你这叫什么话!”向来喜欢先躲在暗处观察情况,根据事态发展再决定站队的四婶,这回也坐不住了,“你也不活了是吧?这种不光彩的事儿捅出来,你的公司怎么办?”
“那就不干了呗!反正我钱也挣够了,保底也能逍遥快活一辈子。”
“别听她瞎扯,这事儿真追究起来,咱们镇上80%的人都得进去,哪来那么多牢子给你坐!再说了,办案也得讲究完整的证据链,上世纪六七十年代的事儿了,她寻的明白吗?不过几张照片和几篇报道,吓唬吓唬人罢了!”
路嫖掐灭了烟头,心说还得是大伯,不愧是那种动荡年代走出来的高中生,确实有点儿货,难搞的很。
“大伯不会以为我就这么点儿东西吧!对了,你应该认识咱们镇上以前开药厂的那个老梁头吧!有钱有势,横的要命。结果呢,现在搞的晚景凄凉,前几年还被人举报,扯上官司。”路嫖指了指自己的鼻子,嘿嘿笑道,“我干的!”
“我这个人啊,刻薄又记仇!他儿子十多年前招惹的我,十多年后我还记着这一茬。不过也是巧的,就在我调查他的时候,偶然得知了大伯你和他家的牵扯,天意啊!”
路岩山看了文件袋里的东西,惊得半晌说不出话来,怪不得他这大哥突然发达了,原来是干了亏心买卖。也幸好是自己打小不受兄弟几个待见,因此没带上他玩。他是最了解路嫖的,别说卧薪尝胆,隐忍期连屎都能吃下去的狠人,装的人畜无害,可你一旦漏出丁点破绽被她逮到机会,那绝对是一击毙命。瞧她现在这架势,恐怕就冲着鱼死网破去的,绝不会轻易善罢甘休。
所以,路岩山赶紧劝他大哥,“哥,咱们还是听这个死丫头的吧!她真敢给你……”
“笑话!”大伯站起身来,一巴掌打在桌子上,震的地都在抖,“你跟你闺女的事儿,牵扯到我们几个,还他妈好意思站着说话!真给祖宅卖了,交到这个女娃手里,明年过年回家还得看她的脸色?她往后嫁人了,宅子是不是也得跟着换姓?咱们几个以后死了下地下,见了列祖列宗,怎么交代?”
路嫖听他在这儿嫡嫡道道道放屁,就受不了了,直接戳对方肺管子道:“我说,大伯你可真能把黑的说成白的!据我所知,疗养院的那块地皮有问题吧,以前种的花花草草,你可没少在中间吃回扣!怎么现在不敢承认和里头的人有牵扯呢?”
路岩山再笨这会儿也回过神了,他问路嫖:“你说这话什么意思?”
“你倒是会拿着我的钱充大款,给兄弟几个招待上了。但人家拿你当东西了吗?”路嫖开始诛心道,“你好好问问这几个人,和疗养院的那群骗子都是些什么关系。”
路岩山闻言彻底破防,歇斯底里地大骂,问他这群好兄弟,是不是设局叫他往里跳。
“怪不得一直劝我说投资有赚有赔,不让我报警呢!合着你们是一伙的,怕我把事儿捅出来?”
“你给我冷静一点,一把年纪了,被这死丫头片子两三句挑拨地要上房顶上,一点都不稳重,像什么样子?”
这对话、这场景,她可太耳熟了,原来是家族遗传的交际手段——先把人搞疯了,然后再问他为什么变了,变得不稳重,变得不明事理。
“我呸!”路岩山直接淬了大伯一脸,“这些年,你说什么我不是言听计从的?他妈的,你居然这样搞我!”
几人扭打在一起,路嫖一边冷眼旁观,一边还适时地往里头加柴添火。
“大伯,疗养院那边,你还有多少钱的窟窿要堵?大哥不是在证券公司上班吗?不是特别能挣钱吗?没给你打款吗?还是说,他给了,但杯水车薪,堵不上?今天我说起老宅,你这么急眼,是不是寻思着,往后偷偷把这个家产独吞了?”
这话一说,剩下的哥儿几个也坐不住了。
尤其四婶,生怕和从前那事儿扯上半点关系,吵着说:“分!今天就分个干净!我现在就找几个长辈来当见证人!”
路嫖就喜欢看他们现在这样乱成一锅粥的场景,慷他人之慨多简单啊,可切肤之痛,只有挨在自个儿身上才知道什么叫鲜血淋淋,白骨森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