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立刻在心中疯狂构筑“清风3000型”过滤器的结构图,每一个螺丝,每一条电路,用这极端有序的思维对抗外界的混乱。同时,过滤器面罩提供的洁净空气也成了她与这片污浊环境之间的一道脆弱防线,帮助她维持着意识的清明。
旁边的幸存者就没这么幸运了。他刚脱离物理上的危险,精神防线瞬间被攻破。
“不……不是我……我没有启动它……”他抱着头,蜷缩在一个角落,眼神涣散,对着空气喃喃自语,“是……是主任……他逼我的……那信号……不能回应……”他的话语支离破碎,充满了恐惧和悔恨。
林烬和陆止戈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这个幸存者,似乎知道些什么。
“什么信号?什么不能回应?”林烬走到他面前,蹲下身,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和。
幸存者猛地抬起头,瞳孔放大,死死盯着林烬,仿佛看到了什么恐怖的东西。“你……你也是他们派来的?来灭口的?”他猛地向后缩去,后背撞在冰冷的仪器上,发出哐当一声。
“冷静点!我们刚救了你!”林烬加重了语气,“告诉我们,这里发生了什么?你是谁?”
或许是“救”这个字眼起了作用,或许是林烬语气中的冷静感染了他,幸存者的疯狂稍稍减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切的疲惫和绝望。
“我……我是李文,地质观测站的研究员……”他断断续续地说道,眼神依旧飘忽,“大灾变后……我们被困在这里……依靠备用能源和库存……勉强维持……”
他的叙述混乱而跳跃,但林烬和陆止戈还是大致拼凑出了一些信息。这个观测站在大灾变初期并未立刻被摧毁,他们接收到了来自外界,甚至是“墙内”的某些模糊信号。当时的管理者,或许是为了寻求救援,或许是被某种信息蛊惑,启动了一个被称为“深空阵列”的观测设备,试图回应或者加强那个信号。
“然后呢?”林烬追问,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这与旧纪元的通讯和深空技术有关,正是系统可能感兴趣的信息。
“然后……一切都变了……”李文的脸上露出极度的恐惧,“信号……不是求救……是……是污染源!它扭曲了一切!仪器失灵,人员开始发狂,互相攻击……认知扭曲力场就是那时候形成的……把整个观测站变成了牢笼和坟墓……”
他指着周围那些废弃的设备,“‘深空阵列’……就在主控室……它还在运行……低功率运行……吸收着微弱的能量,持续散发着污染……必须关闭它……否则我们都会死……都会变成怪物!”他的声音再次变得尖利。
深空阵列!还在运行!
林烬瞬间明白了那些光伏板为何还能断续工作,它们提供的微弱能源,很可能大部分都被这个该死的阵列消耗了!关闭它,不仅可能消除(或减弱)这个认知扭曲力场,更能解放出宝贵的能源!
“主控室在哪里?”这次是陆止戈开口,他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李文颤抖着指向一条幽深、向下的通道:“下……下面……最底层……但那里……有‘守护者’……很多……”
看来,想要关闭阵列,获取能源,必须深入虎穴。
陆止戈不再理会李文,目光落在林烬身上,意思很明显:你怎么说?
林烬深吸一口气。风险巨大,但收益同样诱人。关闭阵列,可能获得稳定的能源,解析这个“深空阵列”本身也可能带来大量解析点和珍贵知识。而且,不关闭它,他们恐怕也很难安然离开这个力场的影响范围。
“下去看看。”她做出了决定,短刀在昏暗的光线下反射出一点寒芒,“但需要计划。李文,把你知道的关于主控室和‘守护者’的情报都告诉我们。”
她需要尽可能多的信息,才能将这个“破烂”的价值最大化,同时将风险控制在可接受的范围内。这个废弃的观测站,不仅仅是一个能源点,更是一个埋藏着旧纪元秘密与灾难真相的……考古现场。
而她,林烬博士,正是为此而来。
她看向那条通往地下的幽深通道,仿佛能听到那来自废墟深处的、文明残骸的低语。那里有危险,有未知,但也有她必须回收的……火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