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话完毕,林微月端起茶盏,轻轻拨弄着浮叶,似不经意道:“福管家是府中老人了,夫君与我年轻,许多事还需您多提点。我初来乍到,听闻府中有些仆役,是昔日同僚或宫中贵人所荐?”
萧福心头一凛,这位新夫人,看似温和,开口却直指要害。他躬身道:“回夫人,确有几位。如针线房的钱嬷嬷,是已故老夫人在时,宫中贤妃娘娘所赐;外院采办刘二,是前兵部李尚书荐来的。皆在府中多年,还算本分。”他点到即止,并未多言。
林微月颔首,不再追问,只道:“原来如此。有劳福管家费心。我没什么事了,您去忙吧。”
萧福退下后,林微月沉吟片刻。贤妃早已失势病故,其赐下的人未必还有异心,但那个前兵部李尚书荐来的采办……李尚书可是信王的坚定支持者之一。这府邸,果然如萧煜所言,并非铁板一块。
午后,她唤来白芷,低声吩咐:“找个机灵又嘴严的小丫鬟,不必刻意打探,只留心看看,那位钱嬷嬷和刘采办,平日与府外哪些人走动,尤其是……是否与赵郎中府上或有其他特别的人有所接触。” 不动声色,静观其变,方能引蛇出洞。
天色向晚,萧煜尚未回府,一封来自坤宁宫的帖子却先到了。并非皇后身边嬷嬷亲至,而是一名面生的小太监送来,言道皇后娘娘明日于御花园设小宴,赏玩秋菊,特邀几位宗室女眷和京中才俊夫人前往,帖上赫然写着林微月的名字。
帖子来得突然,且指名道姓。林微月捏着那做工精致的帖子,心知这绝非简单的赏花宴。皇后的动作,比预想的更快。
她沉吟片刻,对那太监温和道:“有劳公公。回禀娘娘,臣妇明日定准时赴约。”
小太监离去后,林微月立刻修书一封,将宫帖之事简要写明,封好交给心腹小厮:“速送往枢密院,亲交大人。”
华灯初上,萧煜才带着一身疲惫回府。看到林微月递上的纸条和那封宫帖,他脸色沉静,眸底却寒意凝聚。
“宴无好宴。”他放下帖子,握住林微月的手,“我陪你同去。”
“不可。”林微月摇头,“皇后只请女眷,你若强行同往,反显得我们心虚,落人口实。放心,我会见机行事。况且,这或许正是个机会,探探皇后的真实意图。”
萧煜凝视着她,看到她眼中的镇定与坚持,知道她已做好准备。他叹了口气,将她拥入怀中:“我知道拦不住你。但答应我,一切以自身安危为重。明日让岑舟扮作车夫随行,白芷务必贴身跟随。宫中我们虽有人,但坤宁宫毕竟是皇后地盘,万事小心。”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今日枢密院亦不太平。赵启明在军械拨款上做手脚,恐与信王余孽有关。我已暗中派人去查。内外皆不安宁,皇后此时设宴,绝非偶然。”
林微月依偎着他,感受着他话语中的担忧与决断,轻声道:“内外虽不安,但我们同心,便无所惧。明日之宴,是危机,亦是契机。或许,能从中找到连接内外的那条线。”
窗外,秋风渐起,吹动庭中树叶沙沙作响。那盆皇后所赐的墨兰,在月光下幽然独立,暗香浮动,仿佛无声地预示着明日那场御花园中的暗流交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