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初一,寅时刚过,天色墨黑。雪已停歇,地上积了厚厚一层白,映着稀星残月,泛着清冷的光。整个京城尚在沉睡,唯有通往西山皇陵的神道上,已亮起连绵的火把长龙,马蹄踏雪声、车轮碾冰声、兵甲碰撞声,打破了黎明前的死寂。
萧煜一身银甲外罩玄色祭服,端坐马上,位于仪仗前列。他面色冷峻如铁,目光如鹰隼般扫过两侧肃立的禁军与沿途地形。寒风刮过脸颊,带着刺骨的寒意,却远不及他心头的冷冽。今日,便是图穷匕见之时。
林微月身着繁复的诰命礼服,坐在随后的一辆青帷马车内,指尖冰凉。白芷紧挨着她坐着,神色紧张。车外,是岑舟亲自挑选的、扮作普通仆从的四名女卫。车内一角,熏笼里燃着淡淡的安神香,却压不住那股弥漫在空气中的、山雨欲来的压抑感。她轻轻摩挲着袖中萧煜给的香囊和那串皇后所赐的沉香木念珠,心跳如擂鼓,却又奇异地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平静。
辰时正,銮驾抵达西山皇陵。偌大的陵园银装素裹,松柏挂冰,在冬日稀薄的阳光下,更显庄严肃穆,却也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森寒。金吾卫、御林军早已层层布防,五步一岗,十步一哨,戒备之严,远超以往任何一次祭典。
萧煜率先下马,按剑立于道旁,迎候圣驾。皇帝萧景琰身着十二章纹冕服,步下玉辇,神色平静,目光深邃难测。皇后凤冠霞帔,伴随其侧,面容隐在珠帘之后,看不清表情。宗室王公、文武重臣按品级紧随其后,浩浩荡荡,向陵寝深处行进。林微月跟在女眷队列中,低眉垂目,步履沉稳,眼角余光却时刻留意着四周动静,尤其是安郡王妃和几位与信王过往甚密的宗室女眷。
祭典依制进行。击鼓鸣钟,唱礼焚香,百官跪拜,过程冗长而刻板。寒风卷着雪沫,吹得人脸颊生疼。林微月跪在冰冷的石板上,能感觉到身侧白芷微微的颤抖,她暗自握了握白芷的手,示意镇定。
一切看似平静,但林微月的心却越揪越紧。太安静了,安静得反常。百草堂、安郡王府、还有那个神秘的“腿疾人”,难道会毫无动作?
祭典进行至过半,已近午时。日头略略偏西,风力渐小。就在主祭官诵读祭文,皇帝率众臣向主陵寝行三跪九叩大礼之时,一阵极细微的、若有若无的异香,忽然顺风飘来!
那香气极其古怪,初闻似檀,细辨却带着一丝甜腻的腥气,隐隐还有种冰冷的、类似薄荷却又更刺鼻的味道!正是林微月曾在百草堂附近隐约嗅到、又与《经纬笔记》中记载的几种迷幻香料特征吻合的气息!
来了!林微月心脏猛地一缩!她立刻屏住呼吸,同时用指尖狠狠掐了自己掌心一下,保持清醒,目光锐利地扫向香气的来源方向——正是癸位灵殿侧后方的连廊风口!
几乎同时,她看到立于皇帝侧后方的萧煜,身形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顿,按在剑柄上的手骤然收紧!他也察觉了!
萧煜目光如电,瞬间锁定了连廊方向!只见一名身着低阶祭司服色、帽檐压得极低的人,正悄无声息地退向廊柱阴影处,手中似乎捏着一个小小的、正在冒烟的黑色物体!
“拿下!”萧煜厉喝出声,声震全场!他身影如电,直扑那名祭司!
这一声断喝,如同惊雷炸响在肃穆的祭典之上!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愕然抬头!
那名“祭司”见行迹败露,猛地将手中黑物向地上一摔!“噗”的一声轻响,一股浓烈刺鼻的粉色烟雾瞬间爆开,迅速弥漫!
“护驾!闭气!”萧煜大吼,身形不停,剑光如虹,直刺烟雾中的人影!
“有刺客!”
“保护陛下!”
场面瞬间大乱!御前侍卫蜂拥而上,将皇帝皇后团团护住!百官惊慌失措,女眷尖叫声四起!
林微月被女卫迅速护着后退,目光却死死盯住那片粉色烟雾和与萧煜缠斗在一起的身影!那“祭司”身手矫健异常,竟与萧煜过了数招不落下风!绝非寻常角色!
就在此时,异变再生!祭坛一侧,负责捧持香烛的几名司礼太监中,有一人眼中凶光一闪,猛地从袖中抽出一柄淬毒的匕首,竟不是刺向皇帝,而是直扑离他最近、正因惊变而愣怔的安郡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