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夫人赠予内子的字帖夹层中发现。”萧煜如实禀报,并将沈府之行、安郡王府婆子的异常接触等线索,简明扼要陈述一遍,末了道:“臣怀疑,有人借沈家之手,传递此讯。此诗句,似有影射,笔迹……臣斗胆,请陛下比对坤宁宫日常用度批红或……某些不宜外传的旧日手札。”
他没有直接点破皇后,但指向已无比清晰!比对坤宁宫笔迹!这无疑是告诉皇帝,他怀疑的对象,就是皇后!
皇帝猛地闭上眼,胸口剧烈起伏,半晌,才缓缓睁开,眼中已是一片冰冷的死寂。他没有去看坤宁宫的笔迹,因为有些笔迹,他早已刻骨铭心。他挥了挥手,声音疲惫到了极点:“朕……知道了。你,先退下吧。今日之事,若有半字泄露……”
“臣,万死不敢!”萧煜重重叩首。
“去吧。”皇帝颓然靠回引枕,仿佛瞬间苍老了几岁,挥了挥手。
萧煜起身,躬身退出养心殿。殿门在身后合拢的瞬间,他后背已被冷汗浸湿。他知道,他投下的这颗石子,已在这深宫禁苑,激起了滔天巨浪。
萧煜出宫后,并未回府,而是直奔枢密院档案库。他需要调阅一些被封存的、关于敬懿皇贵妃和端慧太子时期的陈旧卷宗。皇帝的态度证实了他的猜测,那字迹必然与皇后,或者说与皇后那段不为人知的过去有关!他必须抢在皇后察觉前,找到更多线索!
而此时的萧府内,林微月也并未闲着。她收到岑舟密报,追踪安郡王府那条线有了突破!那个与沈府接触的婆子,最终将一封信塞进了西城一所不起眼的皮货行门缝。暗哨蹲守一日一夜,终于发现取信之人——竟是坤宁宫一名负责采买的小太监!
消息确认的瞬间,林微月手中茶盏险些跌落。坤宁宫!果然是皇后!安郡王府的线人,拼死递出的警告,指向的就是皇后!那“明月照沟渠”,分明是控诉皇后背弃旧主,或是利用安郡王妃后弃如敝履!
她立刻将这些发现密写下来,让岑舟以最快速度送往枢密院交予萧煜。皇后的面具,正在被一层层剥开!
夜幕降临,萧煜才带着一身寒气回到府中。书房内,烛火通明。夫妻二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与决绝。
“陛下看了那诗,反应极大。”萧煜沉声道,“他未当场发作,但……疑心已种下。我已调阅部分旧档,皇后入宫前,确在敬懿皇贵妃宫中任职女史,且时间不短。端慧太子薨逝前后,宫中诸多记载……语焉不详。”
林微月将坤宁宫太监取信之事告知:“安郡王府的线,直指中宫。皇后是‘月君’的可能性,已逾七成。”
线索拼图,渐渐完整。皇后与敬懿皇贵妃、端慧太子的关联,她可能因旧主冤死或自身野心,成为“月君”核心,多年来潜伏宫中,兴风作浪。安郡王妃可能是知情者或合作者,事败后被灭口。信王世子婚事,是她新一轮布局的开始。
“陛下此刻,想必已在暗中部署。”萧煜目光锐利如鹰,“皇后经营多年,树大根深,绝不会坐以待毙。接下来,必是雷霆反击。”
“我们该如何应对?”林微月问。
“等。”萧煜吐出两个字,“等陛下动手。同时,盯死坤宁宫和信王府一切动向,尤其是腊月廿六大婚之日!那将是下一个关键节点!”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寒风裹着雪沫卷入,吹得烛火摇曳不定。夜空如墨,不见星月。
“风雨欲来……”林微月轻声道,走到他身边。
萧煜握住她冰凉的手,紧紧包裹:“怕吗?”
林微月仰头看他,眸中映着跳动的烛光,清澈而坚定:“与君同在,何惧之有?”
窗外,北风呼啸,卷起千堆雪。一场席卷宫廷的最高风暴,已悄然酝酿。而这场风暴的中心,是母仪天下的皇后,还是深藏不露的“月君”?答案,即将揭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