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大世家表面上一向安分守己，若不是此次因为符昭一事，他误打误撞跟到这儿，楼夜雪还真要以为赵家和表面一样清清白白。

勾结魔域，私吞灵石，桩桩件件，犹为可恶。

但在此之前，仙门居然没人发现这一点吗？

就算不知道勾结魔域，来收缴灵石的弟子见到赵府此等华贵光景，清点数目时难道不会怀疑吗？

楼夜雪看向地上被自己打晕绑起来的赵逍，眉头紧皱，抬手便画了一道繁复的符咒。

“雪夜”就要消散之际，楼夜雪瞥了一眼方才被忽视的文字，猛然惊出一身冷汗，动手将其毁去。

他半蹲下.身，见苏怀玉并未有苏醒迹象，食指在她额间轻点，待到对方睁开眼后：“回醉仙楼，告知仙门赵府私通魔域，速速派人来一趟。”

苏怀玉眼镜被血糊住，不明所以，一把抓住他的手臂：“赵青云……”

楼夜雪按住她的手，金色符文在地上缓慢扩散，形成一个传送阵：“我知道，按我说的做。”

他声音与平常在符昭面前的矫揉造作有些不同，此刻沉稳有力，带着不容置喙的决断，让人下意识感到心安。

他打了个响指，苏怀玉转瞬消失。

楼夜雪站起身，面色凝重，转身离去之时忽而瞥见一抹红色。

他脚步一顿，伸手将剑穗收至掌心。

袖袍被血液浸染成鲜红，楼夜雪怕出去撞见符昭，莫名有些心虚，迟疑一会儿后还是用了净身咒，又撕下衣角在手腕缠了一圈，这才迈步往外走去。

赵府与魔域私通已是不争的事实，他回忆起方才赵逍的种种话语，脑中串联出一条线索，与天机不谋而合。

【我有一个猜想，赵家转移灵石给魔域，帮他们突破封印，想借魔域之手称霸修真界。】

【对，两边绝对达成了某种交易，而且这个交易和谢清微绝对有关系。】

【赵逍说回天髓是“帮”谢清微，好微妙，我突然有个想法，那些师徒文里非常常见的，比如徒弟是魔种什么的……】

此前楼夜雪并未想到谢清微那一层，毕竟徒弟是他亲自挑选的，尽管得知他们内心阴暗龌龊心思，但也相信有朝一日能带领其走向正道，于是有些不愿相信此等荒谬之语。

但他脊背仍然发凉。

【我也赌一个，毕竟前面有提到是赵青云出面后，师尊尊才收谢清微为徒弟，赵青云怎么会费尽心思把非亲生的儿子送进清虚门，如果是为了在仙门安插魔种，一切就都说得通了……】

【而且有个新颖的角度，原来的情节里是沈绛给小船下毒，按理说以小船的实力不会因中毒就会被三个人制服，如果是因为谢清微有魔域血脉，逻辑就都通了。】

就算他再不愿意，也不得不承认天机所述并不是完全没有道理。

垂在身侧的手微微发抖。

他不是一点怀疑也没有，早在看见回天髓灵核时，他便有了那么点心思，不过这一苗头刚冒出来就被掐灭，此刻却又被勾了出来，逼着他去直视。

倘若谢清微真的是魔域之人，他该当如何？

楼夜雪缓缓吸了一口气，食指中指并拢至唇边，闭眼的一瞬金色波纹以指尖为中心，荡漾开来，迎面而来的赵家弟子全部栽倒在地，昏睡过去。

在一片“师尊尊好帅”的文字中，他看见了一句不同寻常的。

【回天髓有问题，会不会赵家所有灵石都有问题，既然和魔域合作，当然得给点好处，好处是什么呢？】

灵石。

赵府从矿脉中运来的灵石皆存放在主楼之下，楼夜雪动身越过那群弟子，沿着台阶往上走去。

-

主楼内。

红色的血线自琉璃罐内不断涌出，束缚住凌星阑，将他两条腿牢牢绑住，越缠越紧，好似毒蛇消化猎物。

他拿起木剑就砍，谁知接触到的一瞬间，血线没被砍断，反而缠绕住剑身，不过片刻就将其融化殆尽。

凌星阑的眼眸中布满惊恐之色，事到如今不得不服软求助，他转过身冲符昭大喊：“你还愣着做什么？！救我啊！”

符昭站在原地不动，没有丝毫惊慌，反而平静地偏头去问身旁沈绛：“现在你能猜到是怎么回事了吗？”

“这是祭坛……”阵法倒映在沈绛眼中，映出其中的不可置信，“外界传言说赵青云子嗣单薄，几任夫人皆因难产而死，其实……”

话没说完，兴许是符昭受不了他抖着声音说话，于是截断他的话：“实则他并不是没有子嗣，而是将刚出生的孩子放置此处，作为了祭品。”

一番话听得凌星阑浑身汗毛直立，一时间都忘记挣扎，甚至放下对符昭的仇视：赵青云简直丧心病狂！那你倒是说说他将自己的亲生孩子献祭给了谁？！”

他们身在一个巨大的被暗红阵法铺满的地下洞穴中，红线汇入阵眼，若要继续往下探寻，当然得去到阵眼之处。

不过就算不下去，也能想得到底下究竟还藏了什么。

符昭面无表情，沈绛却似乎从他的脸上看出“这还需要问吗”的无奈，他迅速反应过来，就要脱口而出，却见自洞穴深处传来了明显的脚步声。

与此同时，楼夜雪一掌破开禁闭的主楼大门，转眼便到了暗门前。

他正欲沿着台阶下去，却忽然见其中涌出一道浓重的迷雾，楼夜雪一惊，闪避到一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