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给斯波商会找点‘乐子’。”杨淡淡地吩咐道，声音轻描淡写，仿佛在谈论今晚的菜单，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力，“记住，原则是不必伤其筋骨，但要让他如鲠在喉，难受得紧，让他不得不分散大量精力来应对。比如……他最近不是一直在全力争取那个a国精密机械的独家代理权吗？我想，我们的老朋友、‘洋行’的那位约翰逊先生，或许突然也会对这个生意产生浓厚的兴趣了。不妨……委婉地提醒他一下。”

这是一步极其阴险而高效的棋。通过巧妙地挑起斯波商会与其他实力雄厚的外国洋行之间的激烈竞争，将原本可能明朗的商业局面彻底搅浑，制造出无数的摩擦点和不确定性，让斯波和他的团队不得不耗费巨大的心力、物力去应对这些突如其来的商业上的明枪暗箭。

而杨自己，则可以继续悠闲地作壁上观，品着美酒，欣赏斯波为此疲于奔命的窘态，以及丙在应对这些接连不断的危机时，可能不经意间显露出的、不同于平时的坚韧、脆弱或其他任何能让他感到“有趣”的情绪波动。这比直接的血腥冲突，更具讽刺意味和心理上的压迫感。

雨夜的杀机：试探与反击

真正的考验，在一个大雨滂沱、夜色如墨的晚上不期而至。斯波受邀参加在横滨举行的一场规格甚高、有数国领事出席的重要商业晚宴。宴会地点设在一家临海而建的豪华酒店顶层，巨大的落地窗外是漆黑一片、波涛汹涌的海面，与室内水晶灯璀璨、衣香鬓影的奢华景象形成鲜明对比。丙作为斯波的女伴陪同出席，她选择了一袭剪裁极致简洁、没有任何多余装饰的黑色绸缎晚礼服，将纤细而富有力量的腰身勾勒得恰到好处，长发一丝不苟地在脑后挽成一个光滑的发髻，耳垂上仅点缀着两粒温润的珍珠耳钉。这身打扮既符合晚宴的隆重场合，又最大限度地保证了必要时行动的绝对自由。

宴会表面上一派和谐，觥筹交错，笑语喧哗。丙安静地待在斯波身侧，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社交性微笑，但她的目光却如同最精密的雷达，冷静而高效地扫描着全场。她很快锁定了几张看似寻常、实则透露出不协调气息的生面孔。他们衣着得体，但彼此间眼神的交汇过于频繁和刻意，并且每当斯波移动位置，尤其是靠近相对僻静的露台区域时，这些人总会像受到无形磁力吸引一般，有意无意地调整自己的位置。

晚宴进行到中途，斯波与一位重要的B国纺织机械商人史密斯先生相谈甚欢，两人一边品尝着雪茄，一边信步走向弧形大露台，想呼吸一下新鲜空气。丙保持着一个既能随时介入、又不会打扰他们谈话的距离，悄然跟随。

她的全部神经已然悄然绷紧。就在斯波刚刚踏上宽阔的露台，背对着喧嚣温暖的宴会厅，低头准备点燃手中雪茄的那一刹那——丙眼角的余光敏锐地捕捉到两个穿着侍者制服、但步履沉稳远超普通服务生的男人，推着一辆餐车，看似无意、实则精准地挡住了露台主要的入口！几乎在同一时间，在她视野的极限边缘，露台侧方远处灯塔旋转扫过的光束，极快地在一处阴影深处隐约映照出一个短暂的人影轮廓和可能是枪管的细长黑影 ！

没有万分之一的犹豫！丙一步上前，动作流畅自然，仿佛只是女伴的亲昵举动，她伸手轻轻挽住了斯波的手臂，身体巧妙地向一侧微转，带动着他离开了原来的位置。同时，她抬起脸，用流利的英语对那位略显错愕的史密斯先生微笑道：“亲爱的史密斯先生，真不好意思，里面似乎有人在焦急地找您。”

就在斯波被带开的瞬间——“哐啷——！！！”一声剧烈的碎裂声猛地炸响！一个放置在露台栏杆上的大型琉璃花瓶，竟毫无征兆地坠落，重重砸在斯波刚才站立的位置，碎片四溅！而几乎在同一时刻，一声沉闷的、被雨声和室内音乐掩盖了大半的、类似枪响的声音从远处隐约传来，击碎了露台一侧的一扇玻璃窗！而那两个挡住入口的“侍者”也早已消失在人潮中。

是意外？丙心中冷笑。时机、位置、人员的配合，都精准得令人发指！那模糊的人影和可能的枪声，加上坠落的装饰物，构成了一次精心策划的刺杀！目的可能是制造混乱中的“意外”，也可能是双重保险的狙杀！幸亏她反应及时！

斯波的脸色瞬间沉下，但他强大的自制力让他迅速控制住了情绪。他紧握了一下丙的手，低声道：“没事吧？”

“没事。立刻离开。”丙迅速扫视周围，评估风险。

回程的汽车内，气氛凝重。黑色的轿车在雨中的街道上平稳行驶，速度并不快 ，车轮碾过湿漉漉的碎石路面或新铺的沥青路，发出特有的声响。车窗外的霓虹灯光和煤气路灯的光晕在雨水中晕开，模糊了夜景。斯波靠在座椅上，揉着眉心，疲惫中压抑着怒火：“手段越来越下作了。这已经不是商业竞争，是想要我的命。”

“嗯。”丙看着窗外，冷静分析，“对方动了真格，用了杀手，而且对我们的行踪了如指掌。内部可能有问题。”

“能查得出是谁？”斯波声音低沉。

“现场没留下直接证据。但有能力、有动机在那种场合动手，并能买通内应的……范围很小。”丙顿了顿，“当然，也不排除有人乐于见您陷入麻烦，甚至暗中推动。”

斯波眼中寒光一闪：“我明白了。内部清理和外部调查必须同时进行。丙，接下来要辛苦你了。”

“分内之事。”丙平静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