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云倦喝下糖浆,又喝了半杯温水,感觉喉咙里的痒意暂时被压制了下去。他重新戴好口罩,有些不好意思地看着围在床边的众人:“我没事了,你们快回去吧,别耽误你们上课,也别……别被我传染了。”
沈蓦阑立刻表态:“嗐!我们身体好着呢!是吧词哥?”
左叙词点头:“从免疫学角度,成年男性抵抗力相对较强,在做好防护措施的前提下,短暂探视感染概率低于百分之八。”
何岭绪则开始收拾暮云倦吃完的粥碗和保温桶:“倦哥,你好好休息,我们下午再来看你。”
高敬漓也拍了拍暮云倦的肩膀:“嗯,有什么事随时在群里说。我们就在隔壁楼,随叫随到。”
五人又嘱咐了几句,这才陆续离开。宿舍里重新恢复了安静,但那种被关怀包围的暖意似乎还残留着。
加湿器依旧在不知疲倦地工作着,吐出白色的水雾,空气湿润而清新。
暮云倦躺下来,听着加湿器细微的嗡嗡声,感受着喉咙里糖浆带来的清凉余韵,以及身上因为发烧而泛起的轻微酸痛。
他闭上眼睛,脑海里却浮现出忆南枝递过纸巾时那双平静的眼眸,和他为自己打开加湿器、递来糖浆时那自然而然的动作。
这个人……看起来冷得像块冰,心思却细得像江南的雨丝。
他以为自己掩饰得很好,那点因为生病而生的脆弱和不适,却似乎都被那双冷静的眼睛看穿了。
不是沈蓦阑那种咋咋呼呼的关心,也不是高敬漓那种兄长式的照顾,更不是左叙词那种科学理性的建议,而是一种……更沉静、更精准的洞察与回应。
他知道你喉咙干,所以带了加湿器;他知道你咳嗽得难受,所以精准地找出了止咳糖浆。
“南枝知倦意……”暮云倦在口罩下无声地喃喃了一句,不知怎的,就想起了沈蓦阑给他们起的那个CP名。
此刻品来,竟别有一番滋味。
南方的枝桠,是否真的能感知到倦鸟的疲惫,并悄然为其提供一片栖息的荫蔽?
他想着想着,意识渐渐模糊,在加湿器制造出的湿润微凉的环境中,沉沉睡去。
这一次,他睡得比之前安稳了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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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雨停了,天色依旧阴沉。
暮云倦醒过来时,感觉精神好了些,喉咙虽然还是不舒服,但那种剧烈的咳嗽没有再发作。他量了体温,37.8度,低烧。
手机上有几条新消息。
何岭绪问他感觉怎么样,需不需要带晚饭;高敬漓提醒他记得吃药;沈蓦阑发了一堆搞笑表情包企图逗他开心;左叙词分享了一篇关于“感冒期间如何科学补充营养”的公众号文章。
忆南枝没有发消息。
暮云倦正想着,宿舍门又被敲响了。这次只有忆南枝一个人。
他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几个新鲜的雪梨和一些冰糖。
“煮点冰糖雪梨水,对咳嗽有好处。”忆南枝言简意赅地说明来意,然后目光扫过暮云倦书桌上那个小小的、只能烧热水的单人电煮锅,“锅,能用?”
暮云倦愣了一下,点点头:“能……能用。”他没想到忆南枝会亲自过来给他煮这个。
忆南枝没再多说,径直走到书桌前,拿出自己带来的水果刀和一个小碗(显然是有备而来),开始熟练地给雪梨削皮、去核、切块。
他的手指修长灵活,动作有条不紊,即使是在做这种家务事,也带着一种独特的冷静和优雅,不像是在处理食材,倒像是在进行某种精密的实验操作。
暮云倦靠在床头,看着他专注的侧影,一时间忘了说话。
宿舍里很安静,只有水果刀与梨子接触时细微的沙沙声,以及电煮锅里水开始加热时逐渐响起的嗡鸣。
“你……还会这个?”暮云倦忍不住问,声音透过口罩,显得有些闷。
“嗯。”忆南枝头也没抬,将切好的梨块放入已经沸腾的水中,又加入适量的冰糖,“很简单。”
确实很简单,但并不是每个人都会想到去做,并且愿意花时间来做。
锅里的水再次沸腾,梨块在清澈的水中翻滚,渐渐变得柔软透明,冰糖融化,空气中开始弥漫开一股清甜温润的香气,不同于皮蛋瘦肉粥的咸香,这是一种更纯粹、更安抚人心的甜香。
忆南枝调小了火,让梨水慢慢熬着。他转过身,靠在书桌边,看向暮云倦:“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暮云倦如实回答,“睡了挺久,头没那么昏了。就是嗓子还有点疼。”
“嗯。”忆南枝应了一声,目光落在他脸上,似乎在观察他的气色。
两人一时无话。
沉默在小小的宿舍里蔓延,却并不尴尬,反而有种奇怪的和谐。
窗外是灰蒙蒙的天色,室内是氤氲的水汽和甜香,还有那个默默为他熬着冰糖雪梨水的人。
暮云倦忽然觉得,生病好像……也不全是坏事。
过了大约二十多分钟,忆南枝关掉火,用勺子将梨水和梨肉盛到一个干净的碗里,晾在一旁。
“等温度降下来再喝。”他交代了一句,然后开始收拾刀具和剩下的东西。
“谢谢。”暮云倦看着他忙碌的背影,由衷地说道。
忆南枝动作顿了顿,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他收拾好东西,又看了一眼那碗冒着热气的冰糖雪梨水,对暮云倦说:“我晚上有课。梨水记得喝。有事打电话。”
说完,他便转身离开了,如来时一样干脆利落。
宿舍门被轻轻带上,房间里又只剩下暮云倦一个人,以及满室愈发浓郁的、清甜的气息。
他看着那碗澄澈的、漂浮着透明梨块的糖水,心里某个角落,像是被这温润的甜意一点点浸透,柔软得一塌糊涂。
他小心翼翼地端过碗,用勺子轻轻搅动,让温度降得更快些。
然后,他再次摘下一边口罩,舀起一勺温热的梨水,送入口中。
清甜的味道瞬间包裹了味蕾,滑过干痛的喉咙,像是干涸的土地得到了甘霖的滋润,每一个细胞都发出了舒适的喟叹。
梨肉已经被煮得软糯,入口即化,带着冰糖的甜和梨子本身的微酸,恰到好处。
他一勺一勺,慢慢地喝着,感受着那份温暖的甜意从口腔一路蔓延到胃里,再扩散到四肢百骸。
身体的疲惫和不适,似乎真的在这碗看似普通的糖水里,得到了极大的缓解。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华灯初上。
暮云倦喝完了最后一口梨水,满足地轻轻叹了口气。
他重新戴好口罩,躺回床上,拿起手机,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
暮云倦(倦哥):【图片:一只满足地舔着爪子的卡通猫.jpg】
暮云倦(倦哥):谢谢大家的温暖投喂和南枝同学的冰糖雪梨水,倦鸟感觉血条恢复中。【感动.jpg】
消息一发,群里立刻又热闹起来。
沈蓦阑(大艺术家):啊啊啊!南枝学霸你居然开小灶!我也要喝冰糖雪梨水!
高敬漓(老父亲):有效果就好。晚上记得再吃一次药。
何岭绪(小天使):南枝好细心啊!倦哥你好好休息!
左叙词(左老二):冰糖雪梨水从中医理论角度分析,确实具有清热润肺、止咳化痰的功效。支持。
忆南枝没有在群里回复。
但暮云倦知道,他或许看到了。就像他下午默默地来,默默地做了这一切,不需要太多的言语和回应。
夜色渐浓,秋凉更深。
但在这间小小的宿舍里,暮云倦却觉得无比温暖。
病毒的侵袭带来了身体的不适,却也像一块试金石,淬炼出了友情中最真挚的关怀,以及……某种悄然滋生的、超越友情界限的细腻温柔。
南枝或许不语,却已知倦意深。
在这个感冒的秋日,暮云倦想,他或许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清晰地触摸到了那份属于“南枝栖倦鸟”的、独特而沉静的温暖。
而他们的故事,就在这病中的一碗糖水里,悄然沉淀,酝酿出更深的牵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