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他撕开创可贴,小心翼翼地贴在了暮云倦脚踝侧面一处被石板边缘蹭破了点皮、微微渗血的小伤口上。动作轻柔,生怕弄疼他。
那片蓝色底、黄色小星星的创可贴,在他白皙的脚踝上,显得格外醒目,甚至有点滑稽。
“好了。”忆南枝站起身,把剩下的东西收拾好,“现在去校医院,让医生看看,开点活血化瘀的药。”
暮云倦看着自己脚踝上那片幼稚的创可贴,忍不住笑了:“南枝同学,你的审美……挺别致啊。”
忆南枝瞥了他一眼,眼神里似乎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快得让人抓不住:“走吧,暮同学。”
他再次伸出手,搀扶住暮云倦的手臂,让他借力站起来。这一次,暮云倦没有再拒绝,任由他扶着,单脚跳着,慢吞吞地往校医院的方向挪动。
秋风吹过,卷起几片落叶,在他们身边打着旋儿。一个清冷挺拔的少年,搀扶着一个脚踝上贴着卡通创可贴、跳着走的另一个少年,这画面引来了不少路人的侧目。暮云倦起初还有点不自在,但看到忆南枝一脸坦然,仿佛在做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他也渐渐放松下来。
他甚至有闲心低头看了看自己脚踝上的小星星,觉得这片幼稚的创可贴,似乎也没那么难看了。
到了校医院,医生检查后确认只是普通软组织扭伤,开了外用的药膏,嘱咐二十四小时内继续冷敷,少走动。
从校医院出来,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暮云倦看着漫长的回宿舍路,叹了口气。
“我扶你回去。”忆南枝的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却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嗯。”暮云倦点点头,这次没有逞强。
回去的路走得更慢。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主要是暮云倦在说,忆南枝在听。聊刚才群里关于露营的讨论,聊落下的功课,聊这变幻莫测的秋天。
“那个露营……你真觉得可行?”暮云倦忍不住问。
忆南枝扶着他的手臂稳而有力,闻言侧头看了他一眼:“概率存在。主要看沈蓦阑能否借到帐篷,以及……我们能否找到一个合适的、避开巡查的角落。”
“你好像……不反对?”暮云倦还是有点好奇。
“体验本身,具有价值。”忆南枝回答得言简意赅,“在不严重影响正事和安全的前提下。”
暮云倦懂了。对于忆南枝来说,这不是胡闹,而是一项可以评估、可以规划、可以执行的“体验项目”。这种独特的思维方式,让他觉得很有趣。
回到宿舍楼下,正好碰到下课回来的高敬漓、何岭绪和左叙词。沈蓦阑不知道跑去哪里借帐篷了。
“倦哥!你脚怎么了?”何岭绪眼尖,立刻看到了暮云倦别扭的走路姿势和脚踝上那片醒目的卡通创可贴。
“别提了,踩到坑了。”暮云倦苦笑了一下,把刚才的“惊魂记”简单说了一遍,略过了忆南枝给他贴卡通创可贴的细节。
高敬漓皱眉:“严重吗?医生怎么说?”
“没事,扭伤,休息几天就好。”
左叙词推了推眼镜,目光落在创可贴上,又看了看一脸平静的忆南枝,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道:“需要帮忙的话,可以帮你打饭。”
“谢了词哥。”
忆南枝把暮云倦扶到他自己的椅子上坐下,又把医生开的药放在他桌上,交代了用法。
“哟,南枝,够体贴的啊。”高敬漓笑着打趣。
忆南枝没接话,只是对暮云倦说:“记得按时用药,少走动。”然后便拿起自己的书包,对其他人点了点头,“我先回宿舍了。”
看着他离开的背影,高敬漓摸着下巴,对暮云倦挤挤眼:“可以啊倦哥,因祸得福?南枝学霸这照顾伤员的业务很熟练嘛。”
暮云倦耳根又有点热,嘴上却道:“敬漓哥,你怎么也跟沈蓦阑学坏了。”
何岭绪蹲下身,担心地看着他的脚踝:“还疼吗倦哥?这片创可贴……”他看着那片小星星,表情有点微妙。
“咳,”暮云倦摸了摸鼻子,“校医院门口小卖部买的,只剩这种了。”
左叙词冷静补充:“从色彩心理学角度,明亮的颜色可能有助于分散对疼痛的注意力。”
暮云倦:“……”好吧,你赢了词哥。
正说着,沈蓦阑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脸上带着兴奋的红光:“兄弟们!好消息!帐篷搞定了!美术系学长超爽快,借了我们一顶双人帐,一顶单人帐!够用了!”
他喊完,才注意到暮云倦的脚和那片创可贴,顿时大呼小叫起来:“卧槽!倦哥!你这什么情况?行为艺术?这创可贴……噗哈哈哈哈!谁给你贴的?品味独树一帜啊!”
暮云倦没好气地抓起手边的书扔他:“滚蛋!扭伤了!”
沈蓦阑灵活地躲开,凑过来仔细看了看:“严不严重?不影响我们周末的星空计划吧?”
高敬漓拍了他后脑勺一下:“你就惦记着你那计划!倦哥脚都这样了,还露营?”
暮云倦活动了一下脚踝,感觉疼痛缓解了不少:“应该没事,到周末还有两天呢,到时候估计就好了。不过,楼管阿姨那边……”
沈蓦阑立刻挺起胸膛,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我打听到了一个绝密消息!周五晚上,楼管阿姨要去参加她孙子的家长会!大概七点到九点都不在岗!这是我们行动的黄金窗口!”
左叙词立刻开始心算:“七点出发,九点前返回,时间窗口两小时。足够我们将帐篷运至操场并完成初步搭建。但过夜仍需承担后续风险。”
“哎呀,先把帐篷弄出去再说嘛!”沈蓦阑大手一挥,“到时候见机行事!大不了我们轮流守夜放哨!”
何岭绪小声问:“那……我们还去吗?”
暮云倦看着自己脚踝上的小星星,又看了看兴致勃勃的沈蓦阑,以及虽然没表态但似乎并不反对的高敬漓和左叙词,点了点头:“去。这点小伤,不碍事。”
他想起了忆南枝说的“体验本身,具有价值”。他也想体验一下,在秋夜的星空下,和这群人一起,度过一个或许会被保安追赶、但注定难忘的夜晚。
“好!全票通过!”沈蓦阑欢呼,“那就这么说定了!周五晚上,‘江州男子天团’首次野外(伪)生存挑战,启动!”
夜色渐深,宿舍里的讨论声却愈发高涨。脚踝的疼痛似乎还在隐隐作祟,但暮云倦的心却被一种雀跃的期待填满了。他低头,手指轻轻碰了碰那片小星星创可贴,冰凉的触感下,仿佛还残留着某人指尖微凉的温度。
秋夜还长,星空计划,似乎正朝着一个不可预测却又充满吸引力的方向,缓缓展开。而这一次的小意外,就像投入湖面的一颗石子,漾开的涟漪,似乎比想象中要更远,更微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