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笑了笑,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认真:
“没什么。就是觉得,夕阳很美,但更美的是,能和你们一起看。”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风声和沈蓦阑的哼唱声中,清晰地传入了每个人的耳中。
空气似乎安静了一瞬。
沈蓦阑停止了“歌唱”,高敬漓和何岭绪看了过来,连左叙词都推了推眼镜,目光落在暮云倦身上。
忆南枝看着他,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眸里,仿佛有某种情绪缓缓流动,如同天边流淌的霞光。
他没有说话,只是极轻极轻地,点了一下头。
一切尽在不言中。
高敬漓笑了起来,拍了拍暮云倦的肩膀:“是啊,能和你们这群家伙一起折腾,也挺好。”
何岭绪用力点头,眼睛亮亮的。
沈蓦阑怪叫一声:“倦哥!你突然这么深情,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不过……说得对!我们男子天团,就是要整整齐齐!”
左叙词推了推眼镜,冷静地补充:“从社会心理学角度,稳定的同伴关系能有效提升个体的幸福感与归属感。数据支持暮云倦的观点。”
暮云倦看着他们,忍不住笑了。
心底那点文艺的感慨,被这群活宝一搅和,又变成了实实在在的、冒着热气的温暖。
夕阳下沉的速度加快了,最后的金光如同恋人的吻,缠绵地掠过天际,然后迅速被地平线吞没。
天空的颜色从绚烂的暖色调,逐渐过渡成沉静的蓝紫色,几颗性急的星子已经迫不及待地开始闪烁。
风更冷了,但没有人急着离开。
他们静静地站着,看着白昼最后的余晖彻底消失,看着夜幕如同天鹅绒般缓缓铺开,看着校园里的灯火次第亮起,像散落人间的星辰。
“天黑了。”何岭绪小声说,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舍。
“嗯,但明天太阳还会升起来。”高敬漓说道,像是在安慰他,又像是在陈述一个永恒的真理。
沈蓦阑搓了搓冻得发僵的手:“走吧走吧,再待下去要变成冰雕了!为了庆祝今天看到这么美的夕阳,我提议——去吃火锅!”
这个提议立刻得到了全票通过。
一行人吵吵嚷嚷地下了天台,裹挟着一身寒气和对火锅的热情,涌向了校门外那家他们常去的火锅店。
火锅店里热气腾腾,人声鼎沸。
红油在锅里咕嘟咕嘟地翻滚,散发出诱人的麻辣香气。
毛肚、黄喉、肥牛、虾滑、各种蔬菜摆满了桌子。
几杯冰镇啤酒(或果汁)下肚,身体迅速暖和过来,气氛也更加热烈。
沈蓦阑又开始了他单口相声般的演讲,从今天的夕阳扯到艺术的真谛,再扯到宇宙的奥秘。
高敬漓和何岭绪负责捧场和给他夹菜。
左叙词则在涮肉的空隙,严谨地计算着每种食材的最佳涮煮时间。
暮云倦吃得鼻尖冒汗,脸颊红扑扑的。
他不太能吃辣,但又忍不住,一边嘶嘶地吸着气,一边往油碟里加更多的香油和蒜泥来解辣。
忆南枝坐在他旁边,安静地吃着,偶尔会把他爱吃的、已经涮好的菜,不动声色地拨到他碗里。
也会在他被辣得眼泪汪汪时,默默地把冰镇的豆奶推到他手边。
暮云倦被照顾得心安理得,甚至有点享受这种无声的体贴。
那种感觉,让他想起了南城一中的两位学长。
他和忆南枝也会像他们一样幸福吗?
他看着锅里升腾的白雾,看着朋友们在雾气后模糊又真切的笑脸,听着沈蓦阑的高谈阔论和左叙词偶尔一针见血的吐槽,感受着胃里和心里的双重温暖。
他想,这就是青春吧。
有猝不及防的惊艳美景,有志同道合的狐朋狗友,有热气腾腾的人间烟火,还有……身边那个沉默却无处不在的、让人安心的人。
那些关于未来的迷茫,关于学业压力,关于成长烦恼,在此刻,都被这火锅的热气蒸腾得模糊了,消散了。
只剩下此刻的欢愉,和身边这群,可以一起分享夕阳、一起抢锅里最后一片肥牛的人。
“来!为我们不朽的友谊!”沈蓦阑举起酒杯,大声喊道。
“为我们一起看过的夕阳!”高敬漓笑着补充。
“为……为火锅!”何岭绪红着脸,小声说。
左叙词推了推眼镜:“为瑞利散射。”
众人:“……”
暮云倦笑得差点呛到,他举起手里的豆奶,看向身边的忆南枝。
忆南枝也拿起杯子,目光与他对上。
玻璃杯在空中轻轻相碰,发出清脆的声响。
“为所有美好的瞬间。”暮云倦轻声说,眼神明亮。
忆南枝看着他,眼底深处仿佛有星光坠落。
“嗯。”他应道,声音低沉而清晰。
为所有美好的瞬间。
为此刻的夕阳,火锅,挚友。
也为未来,无数个尚未到来的,与他们有关的,日升月落。
吃完饭,一行人腆着吃撑的肚子,慢悠悠地晃回宿舍。
夜风寒冷,但心里是暖的。
回到宿舍,各自洗漱。
暮云倦爬上吊床,却没什么睡意。
他拿出手机,翻看着傍晚在天台上拍的照片。
照片远不及实景的万分之一震撼,但依然能看出那场色彩的狂欢。
更重要的是,照片里有沈蓦阑搞怪的侧影,有高敬漓和何岭绪并肩看风景的背影,有左叙词推眼镜望着天空的认真模样,还有……他和忆南枝靠得很近的、被金光勾勒出的轮廓。
他看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然后,他点开朋友圈,选了几张最好看的风景照,和一张他们五人的背影合照(沈蓦阑强行要求的),配上了一行文字:
“夕阳很美,有幸与挚友同赏。【图片】【图片】【图片】”
很快,下面就出现了一堆点赞和评论。有同学夸景色美的,有羡慕他们友情的。
过了一会儿,他刷新了一下,看到了一条新的点赞。
来自忆南枝。
没有评论,只是一个简单的点赞。
但暮云倦看着那个小小的爱心,却觉得比任何华丽的赞美都更让他心动。
他放下手机,躺在吊床上,听着室友们均匀的呼吸声,感受着窗外寂静的夜色。
脑海里,依旧是那片燃烧的晚霞,和霞光下,那些鲜活而温暖的面孔。
他想,很多年后,他或许会忘记今天具体吃了什么,说了什么笑话。
但他一定会记得,在这个寒冷的冬日傍晚,他曾和一群可爱的人,站在高高的天台上,看过一场盛大无比的夕阳。
而那份与挚友同赏的幸运和感动,将会如同照片定格的瞬间一般,永远鲜亮,不朽于时光长河。
夜色渐深,星子明亮。
少年们的梦,也如同这天边的星辰,闪烁着温暖而充满希望的光芒。
明天,太阳依旧会升起。
而他们的故事,也将在新的阳光下,继续书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