项链的款式很简单,细细的链子,坠子是一弯小小的像月牙一样的形状,上面镶满了细碎的钻石,在灯光下闪着璀璨又低调的光。
好漂亮。
许随月的第一反应就是这个。
这条项链,比她见过的任何一条都要漂亮。
但紧接着第二个念头就冒了出来:这东西,一定很贵。
“怎么样?”池晏问。
“……太贵重了。”许随月把盒子盖上,递还给池晏,“我不能收。”
池晏的脸色瞬间就沉了下来。
“你说什么?”
“我说,我不能收。”许随月鼓起勇气,又重复了一遍,“池小姐,我们之间……不是这种关系。我不需要您送我礼物。”
她不想再和这个女人有任何金钱之外的牵扯。
她不想接受她任何莫名其妙的好意。
因为这个女人给的每一颗糖,外面都可能裹着毒药。
“我们不是这种关系?”池晏被她气笑了,“那你告诉我,我们是什么关系?许随月,你是不是忘了,你的一切都是我的。我想给你什么,你就得拿着。你没有资格拒绝。”
“这是两码事!”
“没什么两码事!”池晏一把夺过许随月手里的盒子,粗暴地拿出那条项链。
她绕到许随月身后把那条冰凉的项链戴在了她的脖子上。
“别动!”她命令。
池晏帮她扣上搭扣,她的手指不经意间划过许随月后颈的皮肤,两个人都僵了一下。
“好了。”池晏扣好项链,退后一步,看着自己的“杰作”。
那弯小小的月牙,正好落在许随月的锁骨中间。
细碎的钻石随着她的呼吸,微微闪烁着光芒,把她那片苍白的皮肤衬得更加细腻。
很配。池晏在心里想。
这条项链是她前段时间在一个慈善拍卖会上无意间看到的。
当时她一眼就看中了,觉得这小小的月亮跟许随月的名字很配。
花了快一百万。
对,一条细小的链子。
当然,这些她没打算告诉许随月。
“就一条破链子,有什么不能收的?”她看着许随月那副还带着抗拒的表情,嘴上轻描淡写地说,“我前几天逛街,看到随便买的。戴着吧,别摘下来。”
随便买的?怎么看都不像随便买的。
“下个月,周子怡的订婚宴,你就戴着这条项链去。别再给我戴那些乱七八糟的地摊货丢我的人。”
这才是真正的目的。
这个礼物,也只是她扮演“完美女友”这个角色的一个道具而已。
许随月心里的那点不合时宜的动摇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低下头看着那闪光的月亮觉得无比讽刺。
“我知道了。”语气平平,毫无感情。
看着她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池晏心里又是一阵烦躁。
她本来想的不是这样的。
她本来想,送她一个生日礼物,或许能看到她一点不一样的表情。
结果呢?还是这张死人脸。
“行了。”池晏不想再跟她多说,她拿起车钥匙,“出去吃饭。”
“……去哪里?”
“废话,当然是去外面吃。今天你生日,我总不能还让你在厨房里给我当牛做马吧?”
池晏带她去了一家很高档的法国餐厅。
餐厅里很安静,放着悠扬的古典乐。
两人坐在靠窗的位置,谁也没说话,只是沉默地吃着饭。
许随月没什么胃口,只是机械地把盘子里的东西切开,再送进嘴里,食不知味。
池晏的心情也不怎么好,她看着对面那个心不在焉的人,感觉这顿饭比跟她二叔吃饭还难熬。
“不合胃口?”她终于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
“没有,挺好的。”许随月回答。
“那就好好吃。别一副有人逼你吃屎的表情。”
一顿饭在这种诡异的沉默中结束了。
回去的路上,车子经过一家看起来很漂亮的蛋糕店。
池晏忽然把车停在了路边。
“在这里等我。”她丢下一句话,下车走进了蛋糕店。
没过一会儿,她就提着一个盒子走了出来,然后把盒子扔到后座。
许随月看了一眼,那是一个小小的、大概只有四寸的生日蛋糕。
车子一路开回别墅。
一进门,池晏就把那个蛋糕盒子放在了餐桌上。
“你的。”她对许随月说。
许随月看着那个蛋糕,没动。
“怎么?这个也不想要?”池晏挑眉。
“……谢谢。”许随月走过去打开了盒子。
是一个很简单的水果蛋糕,上面用巧克力酱写着“生日快乐”四个字。
“点蜡烛吧。”池晏说。
许随月把蜡烛插在蛋糕上,点燃。
“许个愿,然后吹蜡烛。”池晏靠在餐桌边,像个监工一样看着她。
许随月闭上眼睛。
她有什么愿望呢?
她希望妈妈的病能好起来。
她希望自己能摆脱池晏,重获自由。
她希望自己能像菲菲一样,有一个正常的、充满希望的未来。
虽然知道这些愿望对着一个蛋糕许愿根本没用。
她睁开眼,一口气吹灭了蜡烛。
“切吧。”池晏说。
许随月拿起刀,切了一小块蛋糕,放在盘子里。
她抬起头,看向池晏,犹豫地问了一句:“您要吃吗?”
“我不吃这种甜得发腻的东西。”她毫不留情地拒绝了,“你自己吃吧。”
说完,她就转身上了楼。
客厅里又只剩下许随月一个人。
她看着盘子里那块小小的蛋糕,又看了看自己脖子上那条冰冷却闪着光的项链。
她忽然觉得很累,一点胃口都没有。
今天是她的生日。
妈妈肯定不知道。
她拿起手机,想给妈妈打个电话,告诉她自己今天过生日了。
可她翻出妈妈的号码,手指在拨号键上停了很久,最终还是没有按下去。
她不想再骗她了。
她不想在电话里,装作自己过了一个很快乐的生日。
不想在妈妈问起“男朋友”有没有给她庆祝时,再费尽心思地去编造一个谎言。
她就这么静静地坐着,看着那块奶油蛋糕直到它在空气中慢慢融化。
这一天,就这么过去了。
就像她过去的二十年一样,悄无声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