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今天之前,没人告诉过许青洱,这个世界上有一种男生,他对每个女生都会用平均值来表达善意,如果这个平均值高于女孩的最大接受范围,那么喜欢,就有了别称——误会。
她想好了,最后一场考试结束,就去表白,谁规定了女生只能被动。
于是为期两年零六个月的少年悸动死在了黎明破晓前,那一声,“对不起让你误会了。”成了一切的导火索,激活了火药版本的许青洱。
此刻借着酒劲准备找小卡片传播者好好理论一番的许青洱像极了炸毛的猫,龇牙咧嘴,挥动利爪。
“啊,可爱。”
没人听到这句话,尤其是许青洱。
扔卡片的人早已走远,走廊里的人来来回回,包厢门开了又合上,许青洱觉得耳朵里的声音吵得很,反反复复有个人在说“对不起,让你误会了。”她想好好的生一场气,眼泪却止不住地开始下自己的脸面。
“有什么好哭的,不就是被拒绝了嘛,哼,从今天开始我就断情绝欲,男人都是狗东西!……”
她一个自言自语,嘀嘀咕咕了好长一段,直到说的有些累了,折回去想喝口水的时候,发现门口的男生一直在盯着自己。
“看什么看。”
“不能看?”
“不能!”
“噢。”
“噢?”
“……”
明明挺好看的男生,偏偏长了一张有毒的嘴。
陈让盯着她想笑不敢笑,眉眼里含不住的笑意在许青洱眼里就成了戏谑。
醉汉经过的莽撞把本就站不稳的许青洱推搡的胃里一阵痉挛,按照寻常剧情,多半是女生憋不住吐了男孩一身,然后一来二去的结下缘有了意,这对于刚经历暗恋失败的人来说反倒成了受辱。
于是拼命捂住嘴,摇摇晃晃地奔向挂着厕所标志的地方。
至于标记上的是烟斗还是高跟鞋,没那么重要了。
一排挂在墙上的小便池被直接掠过,随机打开的厕所门里是正准备解扣的受害者一号,没来得及大喊,就被许青洱一记恶狠狠的目光吓退。
能来男厕的女生,会正常?
陈让追过来的时候,里头只剩下忙着哇哇乱吐的许青洱了,这家伙还是和小时候一样乱来。
“你进错厕所了。”
“呕——我知道,呕我——来不及……”
酒精就像是养不熟的狗,最终总会在情到深处的时候,找机会从一切想不到的地方逃跑,怎么拦,都拦不住。
要说发明按压式水龙头的也真是个人才,两只手还来不及接满一捧水,欸,停了,然后着急地去按第二次,嘿,手里的水没了。
“有恶疾?”
“啊?”
陈让冷不丁的一句让许青洱没反应过来。
“水龙头带电啊,我看你怎么老接不住呢。”
这个男的嘴毒程度居然和自己有的一拼,也算是“知音”了,许青洱对待同类一般都是赏一个大白眼,但是今天翻不出来了,呕吐让她的眼睛充血的厉害。
“有纸嘛。”
“给。”
大概是觉得自己还不够狼狈,越不想看见的人越会在此刻占据自己的视野。
突然横在陈让面前的男生掏出了一包香香纸巾递给了正揉着眼睛的许青洱,一种恒温空调的质感居然出现在了一个人类身上。
“许青洱,我知道你现在很难过,但是,我们还是朋友,对吗?”
男生的声音温柔又甜腻,可对此刻不再热衷于此的某人而言,这是砒霜。
火药燃爆,甚至用不了一瞬。
“梁凡你大爷!谁难过?你难过?我难过?不行你以后改名量贩得了,专业兜售批量式关心,但你别来我这儿,老子有洁癖。”
陈让的眼里好像再次看见了一只炸毛猫,哦不对,是炸毛虎。
她就是这样一个人,喜欢和讨厌从来不能共存,老许念叨过她好多次,让她改一改这种极端作法,可是显然许青洱并没有要听的意思。
凭什么不能这样。
炸毛虎带着熏人的火药味离开,所到之处都变得呛人。
梁凡面不改色地收回了自己的纸巾,总会有下一个伤心的姑娘需要擦眼泪的。
原以为十二点的街道会是书里描写的骇人午夜,再不济也应该是空无一人,她酝酿了一路的泪,等着夺门而出时的汹涌,结果所有沉积的悲伤都被喧闹强行占据。
“糯米糍,桂花糯米糍~”
“糖葫芦卖,甜的咸的辣的都卖!“
“炒面炒饭加俩蛋,火腿肠里脊肉奥尔良烤翅都有!“
“……“
世界是存在割裂感的,比如书上说失恋的人会痛到不能呼吸,但许青洱闻着小吃摊的香味,呼吸要多顺畅有多顺畅,她觉得按道理自己是应该情绪低落一点的,可糯米糍不让,糖葫芦也不让。
“老板,糯米糍两份,多撒桂花,谢谢。”
钱包掏出来的那刻,代表了过去的都已过去。
许青洱左手一个右手一个超大糯米糍,蹲在马路边借食物消愁,来了一次最低成本的心理辅导。
高一下半学期,那时候梁凡刚转过来,许青洱作为班长承担起了让他快速适应新学校教学进度的责任。
“课表,住宿合同,新教材,都在这里,你自己整理一下吧。”
“嗯!谢谢你班长!”
梁凡这个人怪的很,总是带着笑容,印象里他就没和人红过脸,对谁都是谢谢,身边永远备着一包没拆封的纸巾。
他说,眼泪是和血液一样珍贵的存在,所以他见不得女孩哭和医者仁心的出发点是一致的。
运动会,许青洱身上压了六个项目,跑到一千米的时候,她身下的鲜红比领奖台前的红旗更艳,终点过线倒地是她的理智占据主导的最后一项指令。
那天明明很热,许青洱却冷的直发抖,眼泪滑落的时候她自己都没注意到,梁凡的出现带着香甜的味道,包裹着自己,也裹住了十五岁的少女心。
腰间系着梁凡的外套,手里攥着那张揉捏了无数遍的纸巾,她发现自己突然没了勇气直视梁凡,只会做贼心虚地偷瞄,想靠近又害怕心跳太快被偷听到胸腔里咚咚直响,整个人像一块碎裂的磁铁,自己和自己开始了无休止的对抗矛盾。
喜欢,原来和不安,是朋友。
“老许,梁凡好像是中央空调啊。“
“嗯。“
“那你还喜欢他?“
“嗯……喜欢“
许青洱以为,喜欢是阶段,恋爱未满之前,这只是自己一个人的事情。
有时候你明明也不算了解一个人,只是那日恰好风在吹,面若桃花的人刚好是自己,于是目光所及之处皆可生爱意,所谓少女怀春,不变的是少女,春息万变。
“梁凡,你想过要考什么大学嘛?“
“我啊,应该会出国的吧。“
“出国?“
“嗯。“
“……嗯”
“你呢班长?”
“我……不知道啊,不过,肯定不比出国差。”
“嗯!你那么优秀,肯定会过得特别好!”
少年啊,赞美不会盖住失落的阴郁,许青洱就像一株菌子,望着那头阳光灿烂,却明白了活下去更需要湿润的土壤。
所以她花更多的时间去填充自己,不再允许自己有片刻的走神,弱者才靠x幻想,强者自会创造。
糯米糍的味道太甜了,甜得让人一下子忘了买它时候也曾经很渴望被奶油和糖霜占据口腔的感觉。
“乱丢垃圾罚款两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