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难想象这种煞风景的话出自一张漂亮男孩的嘴,许青洱白了一眼角落里说话的人。
“不爱吃橘子干嘛不和老板说清楚。”
陈让指了指糯米糍里露馅的橘子酱,疑问又像质问。
“你管我。”
这个人大概是脑子有点什么缺陷吧,说话没头没尾,但是又有理有据的。
她不想承认,爱吃橘子的是梁凡。
喜欢和讨厌,果然是不能共存的。
梁凡说橘子皮的味道他很喜欢,他说柑普茶的一部分就是青柑,许青洱一定是很喜欢吃橘子吧。
那颗橘子在桌肚里待了一下午,所有人都以为她吃了,只有许青洱自己知道,她挑了一节自习偷溜出去在花坛里挖了个洞,把橘子埋在了一棵叫不出名字的矮树下。
橘生淮南则为橘,生于淮北则为枳,原来不止是橘子的事情。
奶油化在手心里的粘腻感让人不适,许青洱一脸嫌弃地看着自己脏兮兮的手,有点小小懊悔刚才没拿走梁凡给的纸巾。
“喏,擦擦吧。”
陈让用书包里的旧试卷直接包走了她捏的快烂掉的糯米糍,果断扔在了垃圾桶里,提前准备好的湿纸巾这个时候派上了用场。
“你这个人。”
“怎么?”
“还……怪好的。”
拿人手短,许青洱的嘴巴瓢了一下,差点又要说些不中听的。
站近了才发现,这个男生的眼睛很好看,双眸明澈,一见抵心,即便许青洱自诩心志坚定,也瞒不住片刻的动摇。
“我脸上有字?“
“嗯……有。“
“嗯?什么字,帅气?“
“呵,是自恋。“
如果不张嘴,这男生也算完美,可惜了。
“所以,你失恋了?“
“……”
这次许青洱没急着反驳,因为她也没有想好答案到底应该是“是的”还是应该说“放屁“。
西城的芒种不见雨,高温蒸发走了所有和水有关的液体,温热的鼻血赶在被召唤以前主动出击了,果然是她许青洱,连流血都是主动方。
包厢里的几个唱到力竭的那一刻才意识到,少了两个人,并不是因为自己脑缺氧而产生的错觉。
只不过让人更看不懂的是,陈让的身边站着一脸血的许青洱,顾逸只见过给女孩擦眼泪的,没见过给女孩堵鼻血的,他居然背着自己玩这么变态?!
“你俩,干啥呢?”
两人忙着止血,完全没工夫搭理一脸好奇的顾逸。
“这是……不打不相识?你俩干仗了?”
顾逸的脑回路里很干净,干净到正常人的想法也全被他当成垃圾软件一样清理干净了,毕竟问出这样问题的,能是什么聪明的。
“唱完了?”
“差不多吧,我这不是看你不见了我着急啊,最后半小时就匀给他们好了,爸爸够关心你吧。”
“什么嘎嘎?”
“我说爸爸够关心你吧。”
“啊?你嗓子怎么了,什么嘎嘎?”
“爸爸!我说爸爸!”
“嗯,乖。”
“……”
男生们的玩笑好像永远逃不开认夫情结,这个说话像小鸭子的男生和嘴毒男看起来是关系很不错的朋友。
“嗯……我朋友刚才发信息来说准备回去了,你们……继续……我先走了,对了,谢谢你的纸巾。”
许青洱捂着鼻子准备离开,被陈让拦了下来。
“不急,留个微信吧。”
“嗯?”
他明明看上去不像是会搭讪陌生女孩的人,可是手机上的二维码亮的真真切切。
直到盯着自己添加,通过,界面上弹出对话框,男生就像松了一口气。
“再见。“
“嗯?“
“你不是说走吗?再见。“
男生收起手机挥了挥手,许青洱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和那个小鸭子已经转身离开了,干脆利落,衬得自己杵在那儿反倒像是个意犹未尽的痴心女。
怪人。
老许的电话打来的时候,许青洱已经走到家门口了,得,高考一结束,就连催回家的电话都开始打的这么不上心了。
“开门!“
楼道里所有的灯都为这一嗓子而骤亮,完美的高音。
在此之前,深夜属于刷不完的试卷,凌晨两点的空气比十二点的更干净,没有忍着倦意的父母,也没有间断式的铃声,有的只是奔向新自由的决心。
开门的老许甚至没问一嘴就直接回房睡了,迟到了快二十年的睡眠在今日起将被疯狂弥补。
自由不只属于十八岁。
大概在次日的下午三点,房间里空调的冷风被强行放入的闷热空气压制,让人呼吸困难。
滴——空调被关了,这声音更接近许青洱心碎的声音。
“妈,热。“
“开了一天了,通通风,快起床。”
“啊——高考都结束了,睡觉不犯法的。”
许青洱的枕头边撒了一大片的复习资料,比安眠药还好用的东西,压在里面的手机亮了又亮。
“你让空调也歇歇不行嘛。”
“它不需要休息,它从安装上的那一刻,通电工作就是它的使命妈妈。“
“但是电费要钱,难不成你来交?“
“……”
一分钱难倒英雄汉,几度电的话,得难倒好几遍吧,许青洱看着遥控器被带走,心里空空的,这一秒她像又失恋了,爱人就是上一秒还在朝她耳边吹冷气的空调先生。
梁凡的电话打过来的时候,残留的最后一丝凉意被愤怒蒸发。
“干嘛!”
“班长!聚餐的时间都快到了,你在哪儿啊?!”
糟糕,睡过头,把这茬居然全忘了。
天气预报上说,西城将持续高温,地表温度有望破新高,洒水车来来回回地绕圈,司机捏着藿香正气水的手都在打颤。
应该不是第一瓶了吧。
梁凡等在星悦酒店的门口,外面的光线太亮,即便眯着眼睛都受不了的刺眼,其实迟到的不止是许青洱,姗姗来迟的有好几个,他打电话也只是不想因为拒绝表白而失去朋友。
许青洱属火药的,对她来说,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没什么好谈的,梁凡和她打交道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了,她的脾气,再熟悉不过。
如果不是出国的时间提前了,也许他真的会受不住诱惑,可惜他没有许青洱的无所畏惧,更做不到只图片刻欢愉。
懦弱的人,更醉心长相思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