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极其轻微的、衣料被凌厉剑气割破的声响。
光刃剑芒距离嘉禾的脖颈,仅有寸许之遥;森寒锐气甚至激起了嘉禾散落的几缕发丝。
兰泽瞳孔骤缩,背后瞬间被冷汗浸透。
他不敢想象,若他收力再慢一瞬……
嘉禾跌坐在地,仰着头,脸色苍白如雪,未干的泪痕依旧挂在腮边,看上去惊魂未定。
然而,她望向兰泽的眼神却不是无助,而是极其强烈的制止——冷静得近乎冷酷,将兰泽定在原地。
兰泽看懂了嘉禾眼中的讯息。
于是,他即便额角青筋暴跳,即便握着剑柄的手指因用力而骨节发白,那双脚却像被钉在了原地,再未向前一步。
殿中诸人眼中,方才一幕,不过是嘉禾惊惧之下,不慎挣脱了有琴宫商的束缚,又恰巧跌落在兰泽骤然出鞘的剑前。
这意外虽险象环生,却阴差阳错地阻止了一场御前冲突。
轩辕紫薇的目光在嘉禾与兰泽之间流转片刻,终于上前一步,扬声斥道:“兰泽,还不退下!”
她并未斥责兰泽殿前拔剑,意图将众人注意力这事上引开,以免事态扩大。
有琴宫商仍立于原处,静望跌坐于地的嘉禾,眼底掠过近乎赞叹的笑意——她反应之迅捷、时机拿捏之精准,乃至这份临危不乱的胆识,皆令他心神摇曳。
“陛下。”
有琴宫商无视了这个插曲,目光重新投向御座,语气平稳。
“臣心意已表,恳请陛下赐下荣耀,允臣与轩辕嘉禾公主成婚。”
轩辕紫薇缓步上前,将微微发抖的嘉禾护到自己身后,宛若一位体贴的长姐正在安抚受惊的妹妹。
“少帅既已心有所属……是否该先说清楚你我之间的事,再论其他?”
然而,就在靠近嘉禾的刹那,紫薇身形一顿——一股极其辛辣、混合着柠檬、洋葱与生姜的强烈气味骤然冲入鼻腔。
这突如其来的刺激,令紫薇眼角迅速泛红,眸中浮起一层生理性的水光,反倒令她维护嘉禾的姿态显得格外真挚动人。
只是这般情态出现在帝国储君身上,终究失了几分威仪。
嘉禾俯靠在紫薇怀中,轻声接话:“少帅,你今日所为,同时折辱了轩辕帝国的两位公主。”
“陛下,两位殿下,臣从未有意求娶过轩辕紫薇殿下。”有琴宫商从容应道,“家父一厢情愿,而臣亦竭力阻止。臣想娶的,从来就是嘉禾殿下。”
“为求娶嘉禾殿下——臣愿倾尽所有,不惜代价。”
真是漂亮的场面话。
嘉禾腹诽,头在紫薇肩上埋得更深。
有琴乐站在一旁,面色已然铁青。
轩辕紫薇转向轩辕帝:“父皇,此事突如其来,关乎皇室颜面与嘉禾妹妹的清誉。”
“儿臣认为,今日议政本为河间赈灾之策,国事当先。有琴少帅与嘉禾之事,只是家事,应当另行厘清原委,慎重议决,以免仓促决定,伤了君臣和气。”
殿内一时寂静。
轩辕帝、有琴乐与闻人荣华皆是历经风云之辈,此刻早已心照不宣:自嘉禾闯入哭诉,至有琴宫商突然求娶,再到紫薇恰到好处的维护与引导——步步相连,环环入扣。
这分明是一场以嘉禾清誉为注,针对有琴宫商及其背后军政派的精密棋局。
执棋之人,正是帝国储君——轩辕紫薇。
轩辕帝深深看了女儿一眼,目光掠过赞许。随即,扫向脸色铁青、却碍于理亏难以发作的有琴乐;最终,视线落回被紫薇护在怀中、低眉垂睫、仿佛仍惊魂未定的嘉禾身上。
片刻沉吟后,他缓缓开口,一语定音:“紫薇所言在理。”
“河间星域赈灾事宜,即由你全权督办,若有难处,多向你舅舅闻人荣华请教。”
他话音微顿,转向兰泽。
“至于加征新税、填补账目一事——兰泽,既然由你提议,便交由你执行。朕赐你特权,即日前往平谷星域,推行新税,务必妥善处置。”
嘉禾的睫毛猛地一颤。
指尖深深掐入掌心,刺痛迫使她维持住表面的平静,将几乎冲口而出的质疑死死咽回——
加征新税,这无异于火中取栗!
平谷星域是闻人氏的根基之地,利益盘根错节,外人难以动摇。轩辕帝若真有意成事,本该派遣地位更尊、更能代表皇室意志的紫薇;或是闻人荣华的一双儿女前去,方可压制地方阻力。
可他却偏偏选中了兰泽!
兰泽虽持皇命,可他身份敏感,根基尚浅。一个云氏旧臣之后,凭什么去动帝国最富饶星域的奶酪?那些地方势力岂会善罢甘休?
这简直是将兰泽架在火上,稍有不慎,便会万劫不复。
嘉禾急切地望向紫薇,盼她能出言转圜;又忧心地看向兰泽,望他能看清凶险、主动推拒。
可是,殿内一片沉寂,无人出声。
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