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盛家果是大府,仅是长廊就有外面街道般长,只是院中甚是冷清,连丫鬟仆从都少见。
三人到了客厅,盛家老爷坐在堂上闭目养神,一旁坐着的中年妇女想必就是盛家夫人,眼神红肿,头发半百,看着十分疲惫。
念无恙已听阿瑶婆婆说过,这盛家就这么一个儿子,生的相貌堂堂一表人才,饱读诗书,礼待下人,对街坊邻里和善,是这里远近闻名的好男儿。
中年丧子,想来盛家这段时间很不好过。
念无恙说明来意,盛家老爷道,“几位的心意我心领了,只是这些天来,来我盛家的仙长道士不在少数,饭也请了,金银也送了,盛某每次都期盼能将残害我儿的女鬼抓住,然而总是先时满怀期盼,最后失望而归。”
无恙大概明白为什么刚才在门口两个小厮对他们为什么这么排斥了,想来这些天有不少人利用盛家老爷想尽快抓住杀害儿子凶手的急盼心情,在这里招摇撞骗。
想到此事,不由得又悲从中来,盛夫人在旁呜咽道,“前一天还是锣鼓冲天,八抬大轿,宴客满席乐融融,谁知道,第二天、第二天就是家门丧幡,素衣沉棺,白发人送黑发人…….”说着,用手帕拭泪。
“在下有不情之请,可否去张公子生前新房一看?”
这新房自出事后,盛家老爷就一直没让夫人进去过,免得她睹物思人,无恙料到如此,但现今查案要紧,便只能提此要求。
但她没想到,房门刚一打开,身后传来声悲切的“儿啊”,盛夫人眼球往上一翻,晕倒过去,幸有随行丫鬟及时扶住。
看着夫人消瘦面容,脸上泪痕未干,盛老爷长叹一声,“早说不让你过来,非要来看,何苦再受此罪。”他摆了下手,吩咐,“送夫人回房,好生看管,不准离开半步。”
“是。”
这房间显然已经收拾过,家具物事摆放整齐完好,东方日光透过小轩窗洒下,雕花铜镜,梳妆台上不见一丝灰尘。
看来这盛老爷虽不准夫人来此房中,但每日都派人打扫。
房内并无甚异常,只是桌角,梁顶,床底贴着黄符,无恙看向盛家老爷,后者微微点头。
“都是先前那些道家方士留下的。”
无恙问道:“那天之后,府中可有异事发生?”
盛老爷摇头,“许是这些符咒有神效,那晚后,敝府再无怪事出现,一直得以宁静。”
盛老爷不懂,念无恙他们却知道,那黄符并无特别之处,就是常见的用于辟邪消灾之物,甚至不够镇鬼之用。
这可就奇怪,如果女鬼果真痛恨盛家如此,理当之后再来滋事,为何再无动静,
“请问盛公子生前可曾与什么人结仇?”
虽在婆婆那已知这盛家公子人品极好,但只是旁人之观,父母是最了解儿子的人,盛家老爷或许知道别的隐情。
其次,无恙其实想问的是盛公子生前可曾负过什么女子,引得那女鬼怨气深重,只是不便直说。
盛老爷明白无恙的意思,手掌按在窗前书桌上,“吾儿生前性情温和,且不喜与人交友,同游出行之人多为亲戚同学,至于女子,除与其订亲的张家千金,别的极少接触。”
念无恙踌躇了下,上前一步,双眸定定看着这中年男子,“那盛老爷呢,年轻时,可曾负过什么女子?”
这话一出,不仅身后下人随从倒吸一口凉气,谁也不敢出声,连盛老爷也是一怔。
下人们眼观鼻鼻观心,关注周围动静,就等盛老爷一出手便出去门外等候,幸亏盛夫人不在,这前事秘闻岂能他们可听?
其实,就在自家公子出事第二天,底下人就有说想必是盛老爷未成亲前时曾交好过的哪家女子为情自尽前来报仇,当时一年岁已高的管事婆婆说不可能,命他们以后不准再乱议此事,众人才罢。
自少爷出事后府中人人担惊,心想这女鬼要是真和老爷又什么前情渊源,一发怒大开杀戒起来岂不是大家都要丧命。
这管事婆婆服侍盛家三代人,在府中话语权极高,说话自然无假,但要故意为盛老爷遮掩,也不是没有可能,所以此刻无恙提出来,大家都屏这一口气,想着亲自听盛老爷回答。
不过稍怔,盛老爷开口,声音缓沉坚定,“盛某敢对天发誓,这四十多年来从未薄幸哪一女子,如有半句作假,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众人皆是轻呼一口气,心下安定。
无恙抱手,稍一弯身,“得罪。”
忙碌半天,一无所获。
唐言抬腿,将脚边的一颗石子往外一踢,“冤有头债有主,难不成这女鬼就是随意找一家泄愤,恰好碰上盛家娶亲,那这未免太倒霉了些。”
“她只杀盛家儿子,留下府中众人,难倒是故意让他夫妇二人余生有恨?”
正午太阳正毒,可能加上心焦的缘故,额前有薄汗渗出,无恙举起胳膊,轻轻按了按眉心的汗。
“不是说那女鬼,后来专找姓张的书生杀吗?”许一欢道。
无恙和唐言齐齐看向许一欢,是啊,方才只把事情往盛府上想,竟忘了姓张的书生。
三人站在路边停住脚,唐言双手各一根手指往前伸,一时记不起来,急问,“昨天昨天,那婆婆说,不对,刚才盛老爷说,盛家公子所娶之人为谁?”
念无恙和许一欢目光相接,同时开口,
“张家千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