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熟悉又陌生的呼唤，像沉在记忆深海里的碎片，正一点点浮上来：“娃娃，娃娃？”

紧接着，另一个带着哭腔的男声断断续续响起，带着语无伦次的慌乱：“……喂，救护车吗？我好像，撞死人了……我不知道在哪里啊，我太困了，这周围连个灯都没有，不知道这小孩怎么会到这里来……”

宣绿猛地回头，朝着声源处望去。昏黑的高架桥下，一个身形佝偻的中年男人正握着手机，背影像被抽走了力气般微微发抖。

“那边有人。”她下意识地开口，试图挣脱男人的钳制。

“你别多管闲事。”男人的声音冷得像冰，非但没有停步，反而加重了力道。可宣绿的心却像被什么东西揪紧了——她曾暂居过遭遇车祸的躯体，那份痛楚与遗憾还残留在感知里，让她无法对另一个可能出事的孩子视而不见。

下一秒，宣绿猛地发力，手腕从男人的掌心挣脱，不顾他惊愕的目光，转身就朝着事故现场的方向快步跑去，夜风掀起她的衣角，也吹散了男人那句满是戾气的怒吼。

幸好现在的自己是一个机器人，不必担心会被男人伤害或者殴打致死。宣绿的心里已经有了那么一丝不妙的预感，她快步冲到那边去，赫然看见了一个几乎快哭出来的呆滞中年司机，以及一个倒在血泊里的女孩。

霎时间，宣绿的头脑一片空白。

那是……她！

不会错的绝不会错，就是她！

曾因任务暂居这具少女身体的宣绿，在系统保护消失的那一刻，死亡便已注定是她无法逃脱的结局。

“求求你们，帮帮我……”中年男人语无伦次地哀求，声音里满是慌乱，“她、她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儿？我看见她时，她离我的货车已经不到一米了，我根本没时间反应啊！”

话语间，司机猛地想起家中还在盼着他挣钱回去的妻儿，懊悔瞬间淹没了他。一想到自己竟在驾驶大货车这种要命的时刻，生出了眯一会儿的念头，他便恨不得抽自己两巴掌——这简直是拿人命当儿戏，罪该万死！

宣绿道：“你别担心，救护车应该很快就来了。”

“嗯。”

但是女孩的生命体征已经消失很久了，就算救护车来也是无济于事。眼看他们齐刷刷的摇头，货车司机陷入无穷无尽的绝望中。

宣绿也看见了曾经的母亲呆滞地抱住自己女儿的尸体，她始终想不通，那个总被自己念叨着“不学无术”的孩子，怎么会以这样惨烈的方式倒在车轮下。

她踉跄着左右张望，喉咙里发出细碎的呜咽，伸手想抓住什么，指尖却只攥住一片虚无的空气。“我女儿怎么会在这里……她不贪玩的啊……”声音越来越低，突然又拔高，带着歇斯底里的颤抖，“这不是我的女儿！肯定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