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必了。”阿丽嘉从他手上抽走了锦盒,打开看了一眼,“留下是死,放手一搏或可生,我没什么好想的。”
阿丽嘉拿出药丸便想吞,桓千蘅摁住她的手,说道:“现在不可。”
“为何?”阿丽嘉诧异地放下了手。
不曾想西凉的嫡公主是这样风风火火的性格,桓千蘅道:“人死也没有死得这么快的,我不会再封住公主的经脉,箭毒会逐渐侵入五脏。公主再忍受两日,待到沉疴难治的模样时,再吃这药,方可让人信服。”
阿丽嘉把药丸放回去,盖上盒子:“对,还是恩公想得周全。”
凌雅之亦提醒道:“这焚花丹和你体内箭毒相克,一旦箭毒清除,这药就是穿肠毒药。这两日但凡有御医来为公主诊治,公主一定不要遵其医嘱,要将箭毒暂时留在体内。”
秋元仍不放心道:“公子,箭毒留在体内过久会有什么影响吗?”
桓千蘅坦然道:“会头晕呕吐,长久下去是会损伤根本。但以两日为限的话,影响轻微。”
“公主.....”秋元有些犹豫,望向阿丽嘉。
阿丽嘉微微抬手,把锦盒攥在手心:“我心意已决,就这样定了。是死是活,搏一搏才见分晓。”
凌雅之赞道:“公主果然有西凉女子潇洒果决之风,凌某佩服。”
阿丽嘉微微一笑:“两位恩公请回吧,两日后同一时间,我定服下此物。还有一事,桓恩公,你不需要将我救出棺椁。”
桓千蘅的眉毛一动:“为何?”
阿丽嘉道:“西凉王室丧葬习俗与中原并不相同,太过繁琐我便不向二位解释了。到时候我会安排好身边的人做成此事,只需二位在碧蓁宫侧门外接应我便是。”
桓千蘅站起身来,躬身一拜:“公主既有决断,我便先告辞,静待公主佳音。”
他重新背上医药箱,同看了一场热闹的凌雅之告辞离去。
马车尚停留门外,桓千蘅没有上车,而是牵起了马身上的缰绳。凌雅之不知不觉扇子又拿在了手上,忽扇忽扇个没完,低声说道:“桓兄,我没想到竟会如此顺利。”
桓千蘅拉着马,原路返回,一边走一边说:“莫得意太早,这只是个开头。”
“你上哪儿去?”凌雅之见他又走上了来时的那条路。那两个被扒了衣服的倒霉蛋还倒在路旁的草丛里昏迷不醒,“你到这里来做什么,给他俩道别?”
桓千蘅将碧蓁宫的通行令塞回毒医身上,马车停回原处,却把马给解了下来。
凌雅之看着他走来走去,自己站在原地手足无措,感觉自己像个傻子,这回连“你又在做什么”都问不出口了。
桓千蘅摸了摸马背上油光水滑的鬃毛,说道:“做戏要做全套。他们身上才多少碎银子,这匹马值多少银子,劫匪会放着这样值钱的东西不要?”
凌雅之竟全然没有想到这层,他一边暗暗赞叹此人智谋,一边说道:“桓兄,你究竟是做什么的呀,怎么事事都能办得这么像模像样?”
“问了多少遍了,你烦不烦?”桓千蘅欲骑跨上马,却被凌雅之一把扯住袖子,没爬上去,怒目而视道,“你有病啊?”
凌雅之笑着抚平他衣袖上拽出来的褶皱,说道:“我再问一件事。”
“有屁快放。”桓千蘅把袖子抽回来,没灰也扫了两下。
凌雅之道:“你方才跟公主说,你得太子殿下提拔,入过庙堂,是不是真的?”
“我说什么你都信,你几岁啊?”他推开近乎要粘过来的凌雅之,再次翻身上马,牵住缰绳,“凌兄,萍水相逢,就此别过吧。最后奉劝一句,以后少管点闲事。”
“哎——”凌雅之一句话还没说出口,桓千蘅已经一鞭子抽在马屁股上。骏马长嘶一声,打破夜空宁静。他飞驰出去,身影渐渐消失在幽深的巷道里。
春风卷过,梨花飘零。凌雅之站在风中,许久微微笑起,桃花折扇在胸前慢慢的晃着。
他对着风说:“桓兄,你属实太不了解我了,我是那么容易放弃的人么?”
凌雅之自认没有别的特质,唯生一身桀骜反骨。越是要从掌心滑走的流沙他越是要握住,越是狡猾逃走的猎物他越要抓住。
这些年,从无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