桓千蘅这才发现寒苏从头到脚什么武器都没有,像个文士似的并无半分攻击性。寒苏已久伸着手,道:“佩剑怪沉的,改日我再送你把新的。”
沈明心眨了眨眼,讨价还价道:“那我要一把青玄铁打的。”
“你还挺会挑,”寒苏笑了笑,“可以。”
沈明心这才乐滋滋地把剑给奉上了。
桓千蘅对寒苏大有改观,在他认知里,银月宫宫主应当都是十分凶残的人物,纵然不是青面獠牙,也不该是这般轻轻柔柔,谈笑温和的模样。虽然行事做派有点未老先衰,但他似乎也挺懂得如何讨姑娘欢心。
寒苏把沈明心的灵蛇剑放在掌心掂了掂,迅速地挽了一个简单得不能再简单的剑花。
只是这个剑花,与寻常人挽出来的截然不同。
灵蛇剑仿佛有了生命一般,疾划刺破长空,狂澜般的剑气激荡冲四周。只听连续的爆炸声起,紧接着噼里啪啦的声音充斥不绝,四起白雾,烟尘弥散,整个树林瞬间白茫茫一片,无可视处。
待烟尘落定,周遭的树藤被齐齐拦截断裂,方圆一里无一幸免。寒苏手心内息腾涌,衣袖长发无风自舞,不等停息,猛地将手中剑插入了地下,内息源源不绝随剑身散入大地。
只听连绵不断的“咔咔”声,巨大的裂隙从剑身蜿蜒而出,闪电般向大地四周蔓延开来。寒苏低喝道:“小心脚下!”
这句话喊得晚了一些,话音未落,整个大地便被劈出来一个巨罅。寒苏反应极快,跳出裂隙,落在边缘处。然其余三人却没那么幸运,连喊都没喊出一声,就脚下一空,伴随着落叶和泥巴一同掉进了那个缝里。
“.......”寒苏轻叹一口气,朝那黑漆漆的缝里望去,却一眼望不到底。片刻之后,一阵悉悉簌簌挪动身躯的声音从底下传来,他舒了一口气,朝洞里喊道:“喂,你们小心些,我先往里走了。”
寒苏声音不大,传到洞底时却十分明晰。彼时桓千蘅正在洞底,满面泥尘,依靠着墙呛得止不住咳嗽。方才掉下来时,若不是眼疾手快踩在一块落石上垫了一下,恐怕此刻已然摔成肉饼了。寒苏的话飘进耳朵里,他未名火起:“自己跑得倒是一溜烟快,真他娘的缺德。”
除了怒,还有惊。震惊所谓寒氏血统的奇绝之处果然不是人云亦云,寒苏的内力之深已不是可以简单衡量的了,无声之处听惊雷,举手投足可翻云覆雨。当年玄音十六刺客妄图刺杀寒青,多少有那么点自不量力了。铩羽兵败,丝毫不冤。
凌雅之掉在离他不远的地方,也摔得七荤八素,扶着墙慢慢站起来,呲牙咧嘴道:“小爷的腰....断了。”
沈明心屁事没有,拖着她的剑,就着洞口投射进来的天光仔细看了看,果不其然,剑已然卷了刃,悲叹道:“唉,我的剑又卒了。”
凌雅之揉着腰,痛苦道:“你还关心你那把破剑,你知道你刚刚砸我身上了么?”
“啊?”沈明心把剑丢开,小跑过来,“我说怎么地是软的,我给你揉揉。”
沈明心的爪子就要伸过来,凌雅之忙推开她道:“哎哎哎,非礼勿动。”
沈明心翻了个白眼,道:“切,本姑娘还不想给你揉呢!”
凌雅之微微抬头,桓千蘅正靠着墙,摆弄左臂上卡着的袖里箭。万幸,只是有些松动,没有意外触发了上面的暗弦。凌雅之悄然贴上去,抓着他的手就往自己腰间摸,笑眯眯道:“桓兄,我的腰给沈明心砸断了,你来给我揉揉.....”
桓千蘅眼睛一瞪,俶然把手抽了回去,道:“别恶心老子,你自己没手么?”
“我自己使不上劲......”
沈明心在一旁打了个哆嗦,道:“你们两个差不多得了,酸掉我大牙,能不能从这里出去之后再肉麻?”
桓千蘅又有一种被迫上了贼船的感觉,余光瞥到凌雅之笑得促狭,他无视掉那张惹人烦的面孔,凝神观察了一下四周的境况。
寒苏虽然缺德,但却说得不错,树藤迷障之下的确别有洞天。他们三人正站在一条逼仄的小道里,对面的墙壁被洞穴垮塌后的乱石砸豁了个口子,里面便是一个圆形的石窟,不知通向何处。
走进石窟,里面堆满杂物,有废旧的桌椅板凳,机括零件,生了锈的刀剑弓/弩,满满当当堆了一屋子。沈明心感叹道:“好家伙,这是误打误撞掉进了杂物间?”
凌雅之皱了皱鼻子,道:“什么味儿,好生奇怪。”
石窟里弥漫着一股阴冷潮湿的霉味儿,但仔细分辨,其中掺杂着一丝淡淡的血腥气,还有若有若无的药草味道混杂一起。桓千蘅觉得这股味道极其熟悉,但一时间却又想不起来在哪里闻到过。
那股味道是从石窟内部一扇门里传来的,几人行走至门前时,已然陷入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
凌雅之从怀里掏出一个火折子,勉强照亮一小块区域。只听沈明心“哎呀”了一声,指着那石门底部惊道:“好像有血!”
桓千蘅蹲了下来,在石门与地板之间的一缕缝隙中,果真渗出了黑红色早已干涸的血迹,甚至已渗入地砖之中,擦洗不掉了。
三人的面色都严峻起来,谁也不知这扇门后隐藏着怎样的玄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