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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第 6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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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念头如同跗骨之蛆,一旦滋生,便疯狂蔓延,将他残存的意志拖向更黑暗的深渊。他看着腕间那一道道象征着屈辱和牺牲的疤痕,只觉得它们丑陋无比,如同他这不堪的人生。

寒水院的日日夜夜,便在取血的冰冷、苏衍煎药时的咒骂、萧祈昀无声的守护以及苏泽兰日益深重的绝望与自毁倾向中,缓慢而沉重地流逝着。如同一潭绝望的死水,表面偶有微澜,底下却是深不见底的、足以吞噬一切的黑暗泥沼。

寒水院的日复一日,如同钝刀割肉,缓慢地凌迟着苏泽兰的生命与意志。

萧祈昀看着苏泽兰日渐枯槁的形容和眼中那越来越深的死寂,心如同被沉入冰海,每一次探望都带来更深的窒息感。

他深知,若再找不到破局之法,苏泽兰终将被这无休止的取血和绝望彻底吞噬。

他不能再等了。

又一次在寒水院为苏泽兰换药时,萧祈昀看着苏泽兰腕间那狰狞的、仿佛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指尖的动作越发轻柔,声音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

“泽兰,”萧祈昀的声音压得很低,目光紧锁着苏泽兰空洞的眼睛,“你还记得……当初那个地方吗?任何细节都可以……位置?附近的山川河流?关押你们的地方有什么特征?或者……你被苏衍买下时,是哪一年?”

苏泽兰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那段被刻意尘封的记忆如同毒蛇,被萧祈昀的问话惊动,在脑海深处蠢蠢欲动。他闭了闭眼,浓密的睫毛剧烈颤抖,仿佛在抵御着巨大的痛苦。

“不……不知道……”苏泽兰的声音嘶哑干涩,带着浓重的疲惫和抗拒,“……不见天日……只有虫……和惨叫……”他痛苦地摇头,试图驱散那些恐怖的画面,“……被师傅买下……是……是几年前?……记不清了……只记得……很冷……下着雨……”

线索模糊得如同雾里看花。但萧祈昀没有放弃。

他离开寒水院后,立刻调阅了朝廷密档和将军府历年军报。

他根据苏泽兰模糊的“几年前”和“很冷”、“下着雨”等季节特征,结合苏衍当年游医的路线,将时间锁定在五到七年前。再翻阅那几年朝廷和边军剿灭的邪教窝点记录,最终将目标范围缩小到三个——皆位于西南边陲、山高林密、气候湿冷之地。

其中一个名为“幽渍窟”的据点,覆灭时间与苏衍救下苏泽兰的时间虽有些差距,但卷宗记载,当年剿灭邪教后,发现该据点深入地下,结构复杂,曾发现大量用于炼蛊的毒虫残骸和孩童骸骨!这几乎与苏泽兰描述的“不见天日”、“虫子”、“惨叫”完全吻合!

萧祈昀心中巨震,立刻将“黑水涧”列为重点。

与此同时,将军府地牢深处,血腥气与惨叫声从未断绝。

盛炽将军亲自坐镇,审讯着上次伏击中被生擒的四个活口。

昏暗的刑房里,火把跳跃,映照着墙壁上斑驳的暗色污迹。

两个须发花白的老教徒被铁链锁在墙上,遍体鳞伤,眼神却依旧浑浊而狂热。

无论何种酷刑加身,他们只是死死咬着牙,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嗬嗬声,偶尔迸出几句含糊不清的、对“蛊神”的狂热祷词,对任何关于“圣子”或教中机密的询问,都报以沉默或癫狂的嗤笑。

“不知道!不知道!蛊神万岁!”其中一个老教徒猛地昂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瞪着盛炽,嘶声力竭地吼着,唾沫混着血沫喷溅。

盛炽面沉如水,挥了挥手。亲卫会意,将两个老家伙拖了下去,如同拖走两条死狗。

下一个是那个年轻的俘虏。他早已被地牢的阴森和同伴的惨状吓破了胆,脸色惨白如纸,浑身抖得像筛糠,□□一片湿濡,散发着难闻的骚臭。

“我说!我什么都说!将军饶命!饶命啊!”不等盛炽开口,年轻俘虏就涕泪横流地哭嚎起来,磕头如捣蒜。

盛炽冷冷地看着他:“说,关于你们如何炼蛊,一字不漏。”

年轻俘虏如蒙大赦,语无伦次地开始交代,声音因恐惧而尖利颤抖:“圣子?……小人地位低微……教中机密……小人真的不知道太多啊!”

“说你知道的!”盛炽的声音如同冰锥。

年轻俘虏如蒙大赦,语无伦次地开始交代,声音因恐惧而尖利颤抖,语句急促而破碎:

“圣子……圣子……小人地位低微,只……只远远见过一次背影……教中机密……小人真的不知道太多啊将军!”

“说你知道的!”盛炽的声音如同冰锥。

俘虏吓得一哆嗦,连忙道:“是!是!小人听……听说过!早年间,边关大乱,死人无数……教里几位长老就趁机带人……屠了好些个偏僻村子……专抓小孩!”

他吞咽着口水,眼中充满了恐惧,语速更快:

“把抓来的!全丢进挖好的大坑里!然后……然后往坑里倒!倒进成百上千的毒蛇!毒蝎!还有好多叫不出名字的毒虫!让它们互相撕咬!”

俘虏的声音因极度的恐惧而扭曲,带着哭腔:

“坑底……坑底都是血!都是碎肉!哭声撕心裂肺……没多久就……就死光了!只……只听说……听说最后活下来几个!”

他身体剧烈颤抖,仿佛那地狱景象就在眼前:

“活下来的那些……被长老们带走了!关在石牢里!用各种最毒的蛊虫……往他们身体里种!种了一次又一次!看他能撑多久!撑不住了……就解毒……缓过来……再种!再折磨!反反复复!听说……听说最后就熬出来一个……就是……就是‘圣子’!”

俘虏的声音带着哭腔,几乎是喊出来的:

“长老们说!圣子的血……是万蛊之源!是蛊神在人间的化身!用他的血养出来的蛊……才是真正的绝品!能号令万蛊!能让人生不如死……也能……也能救命”

最后那个小的俘虏,被拖上来时已经神志不清。他瘦骨嶙峋,眼神涣散,嘴里不停地念叨着颠三倒四的呓语:“圣子……蛊神……降临……血……圣血……喝了长生……”他时而傻笑,时而尖叫,对任何问题都置若罔闻,完全沉浸在自己的癫狂世界里。

盛炽听着年轻俘虏的供述,脸色越来越沉,眼神深处翻涌着惊涛骇浪!批量孩童炼蛊!唯一幸存者!非人的折磨!万蛊之源!这……这哪里是什么邪教余孽?!这分明是邪教制造出来的、最恐怖的活体兵器!是受害者!是历经地狱才活下来的……怪物?

数日后,将军府书房。

烛火通明,却驱不散空气中的凝重。

萧祈昀将自己查到的关于“黑水涧”的卷宗副本,以及他根据苏泽兰模糊记忆和时间线推算出的结论,放在了盛炽面前的书案上。

盛炽沉默地看完,脸色阴沉如水。他抬眼看向萧祈昀,没有废话,直接将亲卫记录的、关于那四个俘虏的审讯口供,尤其是年轻俘虏关于“圣子”炼成过程的详细供词,推到了萧祈昀面前。

两人各自沉默地翻阅着对方的资料。

书房里只剩下纸张翻动的沙沙声和烛火燃烧的噼啪声。

当萧祈昀看到年轻俘虏描述的、那如同地狱绘卷般的孩童炼蛊过程和“圣子”的诞生时,他捏着纸张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瞬间泛白!

一股冰冷的寒意夹杂着巨大的愤怒和……难以言喻的心疼,瞬间席卷全身!他几乎能想象到,年幼的苏泽兰被丢入万虫坑中挣扎求生,又被反复植入蛊毒、在生死边缘煎熬的恐怖景象!这哪里是“邪教余孽”?这分明是邪教制造出来的、最悲惨的牺牲品!

盛炽看着萧祈昀瞬间变化的脸色,心中最后一丝疑虑也烟消云散。他重重地将手中的卷宗拍在桌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打破了死寂。

“现在清楚了。”盛炽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种尘埃落定后的沉重和复杂,“苏泽兰……他不是邪教余孽。”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地看向萧祈昀,一字一句,如同宣判:“他是邪教用最残忍、最血腥的手段,制造出来的‘圣子’。是受害者,也是……他们留下的,最可怕的‘武器’。”

“武器”二字,带着冰冷的现实感。苏泽兰那身能压制万蛊、也能引动蛊毒的血,就是这“武器”的核心。

萧祈昀缓缓放下手中的供词,指尖还残留着纸张冰冷的触感。

他抬起眼,看向盛炽,那双总是温润或沉静的眼眸里,此刻翻涌着惊涛骇浪般的情绪——有对苏泽兰过往遭遇的震怒和心疼,有对邪教滔天罪行的憎恨,更有一种确认真相后的沉重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释然。

至少,苏泽兰不是敌人。他只是一个被命运残酷捉弄、从地狱里爬出来的……可怜人。

“是。”萧祈昀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却异常清晰,“他是受害者。将军……不该如此对他。”

盛炽的目光与萧祈昀在空中交汇,无声地碰撞。

书房内,烛火摇曳,将两人凝重的身影投在墙壁上,如同两座对峙的山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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