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军的攻势浩如汛水,除了必要的守门战,楚钧一直坚守不出。此时北门外尽是乌泱泱的燕军,东西是险峰天堑,南门外据斥候报有数百燕军埋伏于林间,伺机而动。
左小芙每日伙食需去军厨,同士卒们是一样的,常吃的是粟米粥配干萝卜等咸菜,偶尔能吃到一点儿牛羊肉。
这日她照常领了粥配咸菜,拿筷子搅了搅,比往日稀了许多,旧年不好的回忆浮上心头,吃饭都没了胃口。
韩泉端着碗坐到她对面,见她只拿筷子轻搅碗中稀粥,似有失落之色,道:“今天的饭不合胃口吗?”
他们一起并肩经历过好几场战斗,话虽没说多少,关系却熟稔多了,左小芙道:“自开战已有两个月了,也不知燕军何时才能退兵。”
韩泉道:“想来总得等他们粮草尽了才会罢休,上次自贺兰襄那里得知他们有供给三个月的粮草,只是加上屏城的补给,这个时间怕是要延长。”
左小芙瞅他们附近无人,悄声道:“那咱们这边呢?”
韩泉低声道:“眼下只够半个月的了。”
“那要是半个月后燕军没退可怎么办?”
韩泉叹道:“将军他们正犯难呢,数十万人的粮饷不是那么好凑的,好几封急报发到朝廷催粮,只是迟迟不见有动静。”
“朝廷也没粮了?”
韩泉眉头微皱:“复杂得很,眼下朝廷分成主战和主降两派,吵个不停,靖阳长公主主战,积极调度粮草,可太子一派却主降,认为该主动和大燕议和。”
“投降的话会怎么样?”
韩泉叹道;“没人吃准燕国的胃口有多大。”
左小芙几口喝完了粥,“你们打算和咸州共存亡吗?”
韩泉轻轻点头,道:“你没必要折在这里,若是有机会就南下吧。”
“我没事,就是燕军真打进来了,我也能逃掉。” 她顿了顿,问道:“他最近怎么样?”
韩泉动筷子的手一滞,道:“粮草归他调度,如今朝廷迟迟不发粮,他急得很,正和将军想法子。”
左小芙看看已经空了的碗底,肚子还是空空的,叹了口气。
她才与韩泉告别,正要往回走,忽见楚瑛从粮官营帐里出来,腋下夹着几卷文书,他瘦了些,素绦系腰,欣长玉立,如竹如柏。
楚瑛仍美如冠玉,但数月北疆军旅生活到底让他原本白皙如玉的肌肤蒙了蜜色,温润的眉眼也染上几分凌厉,他见了她,展颜一笑,温声道:“小芙,我正要去找你呢,跟我来。”
左小芙跟在他身后进了他的营帐。
楚瑛的营帐在中军营帐附近,桌案上摞着高高的文书堆,案后的架上也尽是卷册。
帐帘半卷起,阳光透进来照亮半室,左小芙道:“阿瑛,找我做什么?”
这几个月二人聚少离多,各自为各自的事奔波。
楚瑛先不回答,他自桌上拿了个小包袱递给左小芙。
“这是什么?” 左小芙接过,看了他一眼,见后者微颔首后才打开,包着的是食盒,里头有几碟点心和胡饼羊肉。
“没用官中的钱,是我自己补贴的。” 楚瑛道。
左小芙抱着食盒,心口处痒痒的,道:“你给我买的?”
他还记得自己食量大,军中伙食不够了就自己买给她。
二人坐下,楚瑛看着吃的欢快的她,忽道:“过几日我要出城去沧州,你也随我去吧,到时候一个人自沧州南下,别呆在咸州了。” 他叹道:“这里已经不安全了。”
左小芙道:“你去沧州做什么?”
“不能死等朝廷的粮,我已和将军商议好去沧州府借粮借兵。”
“他们不是听朝廷调度吗?会借给你吗?” 左小芙问道。
楚瑛道:“北方的情况很复杂,原本北疆十二州皆由卫年卫都督节制,此人出身卫家,自开国至今百年北疆都督只姓卫,到了此人,更是总揽北疆大权,看似听令于朝廷,实则自理税赋军政,也就是这十几年北燕不安分,楚将军才能在咸州站稳脚跟,我此去就是问他借。”
“他会给吗?”
楚瑛轻声道:“我只能尽人事,听天命。”
“只有你去,楚将军呢?”
“将军不能离开此处,我只带百余轻骑出发。”
左小芙道:“你让我一个人南下,那你呢?”
楚瑛轻抿唇,他别过脸道:“小芙,万一……万一城破,以燕军以往的作风,定是屠尽老幼,掳人为奴,你留在这儿不安全。”
“你借不到粮,会回来吗?” 左小芙依旧眼神灼灼地看着他。